谢凛话音未落,永昌帝浓眉立时一皱。
“臣以为,此事自然与长平公主殿下无关,但既然贼人攀咬,且此事坊间传得沸沸扬扬,臣职责所在,定当全力查证,以还公主殿下清白。”谢凛顿了顿,“陛下圣明,还请陛下恩准,让臣可以继续调查。”
“臣,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,还公主殿下清白,也给户部侍郎一个交代。”
此言一出,书房内立时一片寂静。
永昌帝冷冷看着阶下跪着的人,一时很是头疼。
此事事实为何,他知,谢凛自然也知。
方才他话中的暗示那么明显,谢凛不可能听不懂,但却故作不懂,还搬出“为他分忧、还长平清白”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。
他身为天子,自然不能直说要谢凛网开一面、不必再查这样的话,更不能因臣子愿尽职尽责而加以斥责。
这谢凛,和谢渊是一样的性子,战场上倒是得力的很,朝堂之上,却丝毫不懂得变通!
“朕以为,此事,事实已很是清楚,处置了那两个匪首就是,不必再为此浪费精力。”永昌帝耐着性子,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。
“至于那些坊间流言,时间久了,自会散去,不必理会。”
永昌帝说完,见谢凛拧眉抬头,还要再说,忙摆手打断:“谢爱卿回京休养,已四月有余,如今,伤势如何了?”
“多谢陛下挂怀,臣的伤已经无碍,可以为陛下分忧。”谢凛顿了顿,话音又一转:“可是陛下,这件案子……”
“谢爱卿的伤既然已经痊愈,接下来,有何打算?可要回边境,助老将军一臂之力啊?”
谢凛的话再次被永昌帝打断,于是又一拜回话,“陛下,臣也担忧边境战事,担忧父亲与谢家军,但臣在京城,还有不得不做的事,所以斗胆请求陛下,让臣再在京城待些时日,待臣私事一了,便赴边境。”
“私事?”永昌帝紧拧的眉微微一松,双眸一亮,“说来听听,是何私事?”
“禀陛下,臣昨日救人时,因事出紧急,唐突了一位小姐,”谢凛郑重道:“臣深知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,臣自然要对她负责,才是大丈夫所为。”
“臣斗胆,请圣上准许臣成亲之后,再赴边境。”
“成亲?”
永昌帝方才松开的眉头再次皱紧,眼底的防备之色一闪而过,“不知,你昨日唐突的,是哪家小姐?”
“回禀陛下,此女姓云名织,并非出自名门世家,只是许府许老夫人母家的远方亲戚。”谢凛顿了顿,“昨日云织小姐受了伤,是臣将她抱了回来。”
“云织?许老夫人母家的,远方亲戚?”永昌帝闻言,眉目微松,“既不是世家女子,你也不必如此恪守规矩,给些银钱打发了便是,不必误了你的姻缘。”
“或者,你若是看中了这女子,先收了房留在身边也可。婚姻大事,不可如此儿戏。”
“陛下,臣昨日已允诺云织小姐,臣定会娶她为妻,大丈夫怎可言而无信。且,臣此生已发誓要为国尽忠,于姻缘之上,臣并无太高期许,只希望在臣边境驻守之时,有个女子可以为臣操持府中事务。”
“若是臣配了高门世家小姐,让她岁岁年年独守空房,岂不是害了她一生。”
“若是如此,臣倒宁可孤身一人。”
永昌帝的眉头在听谢凛说“此生发誓为国尽忠”时,松了些许,在听到他说“让她岁岁年年独守空房”时,又松了些许。
他看着谢凛,眼底有些许犹豫,“但,你毕竟是我朝中爱将,是谢家军的少帅,如此门不当户不对……”
“陛下,臣并不在意门当户对,也无心害任何一位世家小姐孤守一生,还请陛下成全。”谢凛说完,郑重一拜。
“且,因臣昨日唐突之举,于云织小姐名声有所损伤,臣有意请陛下赐婚,以阻京中流言。”
谢凛顿了顿,正色道:“若陛下准臣所请,臣需准备大婚之事,怕是无暇顾及这起案子,还请陛下将此案,交由其他人处置。”
永昌帝看着阶下一脸严肃的谢凛,脑中一时有无数个念头闪过。
谢凛的亲事,与二皇子萧承景的亲事一样,是他一直所头疼的。
作为朝中重臣,手握重兵,与他婚配的女子,身份自然不可太低微,但,却也不可太过显赫。
若是太过低微,唯恐寒了谢家父子的心,届时边境不稳。
若是太过显赫,他也会担心谢家父子权势太过,日后会成隐患。
况且,还有个一直倾心于谢凛、苦苦求他赐婚的长平。
他是不会同意长平嫁给谢凛的,而如今谢凛自请赐婚,对方还是个毫无身份的平凡女子,于他而言,自然是好事一桩。
这个云织,他曾听长平提过,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,可长平却为了几句其与谢凛的流言置气,非要出手教训她,这才惹下今日的祸事。
如今这样的局面,他也算顺水推舟。
长平,自然也会死心,不再胡闹。
永昌帝想明白了其中利害,不由得勾了勾嘴角,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你既有如此胸怀,朕,自然也愿意成人之美。”
“如此,朕便为你二人赐婚。”
“臣,多谢陛下!”谢凛眸中喜色一闪而过,对着永昌帝又是一拜。
“这大婚日期,你想定在什么时候呢?”永昌帝道。
“云织小姐家中已无父母在世,且,臣不喜繁琐铺张,大婚一切从简即可,臣想越快越好,大婚之后,便可尽快赶赴边境。”谢凛道。
“如此也好。”永昌帝对谢凛的回答显然很是满意,眸中笑意加深,“那便定在一月之后吧!”
“如今你要准备大婚事宜,昨日那伙劫匪之事,你不必再管了,朕自有定夺。”
“臣,遵旨!”
谢凛行礼谢恩,将眸底的喜色与冷意一齐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