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她在许府时住的栖竹苑,也不遑多让。
“许衡奕倒真是用心。”阿璧抱着手臂,看着这房间,满意地点头。
虽然脾气是大了点,但人是真的细心稳妥。
“阿璧,修整这宅子,用了多少银钱?”云织道。
她和阿璧并没有多少银钱,而这宅子的布置,显然即便用上两人所有的积蓄,也远远不够。
“不清楚,”阿璧耸了耸肩,“许衡奕没说。”
见云织蹙眉,阿璧又道:“这宅子从选定到布置,所有花销都没有经过我的手。”
云织沉默。
阿璧明白云织的想法,又道:“许衡奕说了,用的银钱,是从你的账上扣的,作为帮了许家人大忙的报酬,你应得的。”
“至于你的账上有多少银子,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除了秋兰与秋竹,许衡奕还安排了一个看门的,两个护院,说是月钱都从你的账上扣。”
见云织抬眸看过来,阿璧挑了挑眉,“许衡奕说了,作为许家的人,即便是表小姐,也不能一副清贫相。”
云织继续沉默。
她欠下的,越来越多了。
…
待阿璧与秋兰秋竹等人里里外外安置妥当,天色已暗。
护院刚在院里掌了灯,看门的便来通报,说谢凛来了。
听到谢凛名字的瞬间,云织手不由得攥紧。
除了之前故意入许府,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触谢凛。
因为,后面的事,许衡奕便不该再参与了。
而她,也无法再装作不知情、享受着谢凛的默默帮助,还心安理得。
“织织,怎么了?看你的样子,好像……有点紧张啊?”
阿璧凑过来,一对杏眸里满是狡黠,“要么,我跟你一起,帮你壮壮胆。”
云织觉得面上似乎有些热意,避开阿璧的目光,“不用了。”
待云织来到院内,暮色四合。
谢凛背着手,一身湛蓝色官服立在院中,身姿挺拔,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听见身后的动静,谢凛回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这似乎是第一次,他们两人私下见面。
云织攥紧手心,只觉得掌心的同心符似乎要烧起来一般,灼得她心内一慌。
“云织姑娘,有事找我?”
心神纷乱间,云织听见谢凛道。
云织抬眸。
这声音,与先前几次两人对话时相比,此刻竟暖如春风。
就像云织记起的,在凤梧山的时候,谢凛曾无数次浅笑着,叫她“昭昭”时的模样。
云织闭了闭眼,竭力压下心头的异样。
“是。云织有一事,想求谢大人。”
云织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平淡,“自然,云织不会白白劳动大人,大人可以提出条件。”
“只要我能做到的,绝不推辞。”
“哦?”谢凛眸色清明看着云织,“云织小姐可以说说看,要求我做什么事。”
不知是不是错觉,云织竟觉得方才谢凛的那一声“哦”,似乎带着一丝丝笑意。
而她,竟似被这一声“哦”撩动得心头一跳。
“我知道,我如今的身份,是谢大人帮忙安排的,”手心的温度愈加灼热,云织忍不住攥了攥手心,“大人的恩情,云织铭感五内。”
“但,云织今日想再求大人一件事。”
云织鼓足勇气,抬眸看向谢凛,“我想要,多一层身份。”
“谢大人可否安排,让云织不仅是许老夫人远房亲戚,还是……医者出身?”
此事是云织早便想好了的。
云妍初找女医,她自信可以凭着如今的本事接近她。
但,云府届时必然会调查她的底细。
而她现在虽是许府的远房表亲,可为何会医术,却经不起推敲。
若要不引起云府的人怀疑,她必须要有个绝对可信的身份。
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谢凛。
谢凛的面目一半映在灯光下,一半隐在黑暗中,云织一时看不出他的表情。
“云织小姐,要医者的身份做什么?”半晌之后,谢凛淡淡开口了。
“大人无需知道。”云织顿了顿,“大人只需开出条件就好。”
又是半晌无言。
“好,我答应了。”
就在云织以为谢凛要拒绝的时候,谢凛终于开口道。
“但,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云织抬眼,眸色满是认真,“什么条件,大人请说。”
“其他的,我还没想好,”谢凛顿了顿,“日后待我想好了,再告诉云织小姐。”
“今日,云织小姐可以先完成第一个。”
谢凛转过身,本就俊逸的面目在月色下愈加夺目,“云织小姐可否邀我,到屋内一坐?”
云织闻言蓦然抬眸,面上满是措手不及的惊讶。
谢凛看着云织讶异的模样,暗暗攥紧手心,“我想听云织小姐讲一讲,织魂,是怎么回事。”
…
半个时辰后,终于送走了谢凛。
云织独自坐在桌案前,看着谢凛方才坐过的位置,忍不住抚了抚依然温热的脸颊。
方才,她也算是将她会为人织魂之事全盘托出了。
她是如何为死者找齐碎魂、了却执念、织魂送入轮回,
那条金线是如何莫名出现,随着她每次织魂一路蔓延。
但云昭月的身份,通过织魂找回记忆,以及她猜测金线蔓延的代价,她一字未提。
谢凛会问起此事,云织并不意外。
自她入城那日起,他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,之后更是诸多调查试探。
如今他已知道了她是玄师,却没有将她拘走,还帮她掩饰身份,想必……
已经是他看在与许衡奕的情分上,做出的最大容忍了吧。
也或许,不只是看在与许衡奕的情分上,还有……
看在与曾经云昭月的情分上。
因为,她也姓云。
念及此处,云织不由想起方才谢凛问她的问题。
“每次织魂,云织小姐都会像那日一样脱力晕倒吗?”谢凛声音淡淡,语气平常。
云织因他此言心不由得一跳,便抬眸看过去。
橘色灯光下,谢凛的表情依旧淡漠,像是随口问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。
在她掌心的同心符烫得灼人的时候,谢凛神态自若,无任何异样。
谢凛的同心符,并没有反应。
所以,这些日子,倒是她多想了。
或许,谢凛掌心的同心符,她当年根本就没有画成。
既是如此,她如今顶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脸,又没有同心符的提示,日后自然不必担心谢凛会猜出她的身份。
云织抬手,看着掌心同心符的位置,暗暗舒了口气。
可与此同时,不知为何,她心内竟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。
虽然她知道,现在她不该想这些,但——
此刻她却无法控制自己。
满心都是一个疑问。
谢凛的同心符,真的没有画成吗?
为何会没有画成?
是当年的她学艺不精,还是——
他当年,心中并未认定了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