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上次为许菀织魂后,云织开始有了一些之前从没有过的症状。
夜间会突然心口绞痛,痛得她冷汗涔涔、面色发白。
偶尔在想起过去的记忆时,脑中蓦然剧痛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这一切都意味着,她的精力同时也在加速流失。
还有半年。
云织心里默默念道。
“织织,为何你过去什么都懂,而我恢复的记忆里,永远都是在练功呢!”阿璧没注意到云织的神色,此刻托着腮,满脸苦相。
这些时日,不知是不是因为云织的记忆逐渐恢复,阿璧的记忆也开始慢慢苏醒。
可……她的过去,实在无聊。
每日就是练功,练剑,休息,睡觉。
要么就是守在云织身边。
她好像,除了练功和云织之外,便没有其他的生活了。
哦,也并不全是。
她的记忆中还看到过一个人,她叫她,娘。
只是在记忆中娘从来都是一身黑衣,冷冰冰的,总是督促她练功。
而且,好像从来没有对她笑过。
“看来,之前我这贴身护卫的工作,做的很是辛苦呢!”阿璧挑着眉看着云织,开着玩笑道。
云织放下手中的草药,认真回想。
她恢复的记忆中,阿璧好像总是很沉默,总是在练剑,也总是冷冰冰的。
与现在的性子完全不同。
“之前真是辛苦阿璧了,”云织嘴角噙了一抹笑意,“以后,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,让你不要再那么辛苦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阿璧得意一笑。
“不过,织织,这些时日你除了夫人,还有医术,就没想起些别的吗?”
云织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有的。
有很多。
她终于记起了父亲的脸。
那张对着云氏的学徒时一贯严肃的脸,在看到她时,总是满面温柔的笑意,
想起母亲总是带她认各种草药,然后偷偷塞给她一块糖,还不让她告诉父亲,
想起她偷偷为谢凛织剑穗,织的不好便发脾气扔到一旁,过一会又捡回来继续织,
想起谢凛有一次带伤来凤梧山,娘为他医治的时候,他一声不吭,却在看她不小心扭了脚后,急得白了脸,
想起谢凛手把手教她骑马,演示新学的剑法给她看。
还有——
云清川。
云清川每次来凤梧山,总会带给她一些有趣的小玩意,有时候是漂亮的帕子,有时候是几块糕点。
“清川哥哥,你怎么每次都带东西给我?”记忆里,云昭月仰着脸,这样问云清川。
云清川笑得温润如玉,弯下腰看着她,“因为昭昭喜欢。”
“只要昭昭开心就好。”
那些记忆,似乎很熟悉,却又莫名遥远。
一切都已物是人非。
云织垂眸,微微攥紧了指尖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她低声道。
…
次日,云织与阿璧便搬离许府。
新买的宅子已经布置好,云织与阿璧也再不想多留。
云织先去松延苑,向许老太太告别,老太太难免又是抹泪又是叮嘱,而后才放人离开。
云织与阿璧两人如来到许府时一样,仍是只有一个包袱。
待二人来到府门口,却有人已经等在了门口。
是柳姨娘。
“云织小姐,我……来送送你……”柳姨娘见到云织,眼圈便红了。
她身份低微,平日里是不能像老夫人、夫人或者许府的少爷小姐们一样抛头露面的。
只能等在这里,送一送云织。
“姨娘客气了,不必特意来送的。”云织的眸子中染了丝暖意。
“要送的,”柳姨娘攥紧帕子,将眼泪逼了回去,“我……我想亲自送一送云织小姐,对您说一声……谢谢……”
“姨娘的心意,云织收到了。”
云织顿了顿,“也希望姨娘日后,过好自己的生活,不要让四小姐为你担心。”
听云织提到许菀,柳姨娘才刚刚逼回去的眼泪再忍不住。
“姨娘保重。”云织又对着柳姨娘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府门。
“云织小姐……保重……”柳姨娘泪眼婆娑地看着云织的背影,哽咽难言。
虽然只见过云织两面,但柳姨娘却觉得,今日的云织,与那日为四小姐织魂时的云织,大为不同了。
像是少了许多清冷,变得更有人气了。
许府门外。
许衡奕一身白衣,牵着马等在台阶下。
见云织与阿璧两人出来,许衡奕面上的沉肃晃了晃,逐渐转为一抹笑意。
“怎么这么慢!”许衡奕微皱着眉头道。
“抱歉,耽误了一些时间。”云织站在许衡奕面前,顿了半晌之后,才道:“许衡奕,我想见一见谢大人。”
许衡奕一愣。
见阿凛?
“你见他做什么?”许衡奕满脸疑惑。
“有些事,想拜托谢大人。”
“拜托阿凛?”许衡奕更疑惑了,“什么事,说来听听,本少爷或许就解决了!”
云织抬眼看着许衡奕,沉默。
看着沉默的云织,许衡奕腹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。
“又是我不能问,你不能说,对吧!”许衡奕面上带了愠怒,“得,本少爷不问了!”
许衡奕赌气翻身上马。
待云织与阿璧二人上了马车后,便一夹马腹。
一马一车开始前行。
马上,许衡奕满心都是方才云织沉默看着他,一言不发的模样,心中很是憋闷。
什么时候,云织与阿凛竟如此亲近了?
如今都背着他,有秘密了!
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本少爷,本少爷就不能帮吗!
越是想,许衡奕心口越是发堵,不由得狠狠一挥马鞭。“驾!”
马儿吃痛,瞬间尥蹄向前奔去。
可去的却不是新宅的方向。
急促的马蹄声传来,阿璧撩开了车帘,看着许衡奕的背影皱起了眉头。
“他这是怎么了?”
云织默了默,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的一个大男人,一副大小姐脾气,心思让人捉摸不透!”
阿璧哼了一声,挑了挑眉。
…
待来到了新宅,云织望着眼前精致的三进院子,微微一愣。
花草树木,花园凉亭,应有尽有。
那日她与阿璧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并没有进入,却不想这宅子竟这般开阔。
“小姐回来了!”
秋兰秋竹远远见到云织进门,满脸喜气地跑上前,接过了阿璧手中的包袱,“小姐,阿璧姑娘!”
“欢迎小姐回家!”
秋兰的这句“欢迎回家”,说得云织心头霎时一暖。
待她进了门,便更惊讶了。
屋内的器具陈设,无一不细致,无一不精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