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这里吧。”路西法说。

歌萝希低头上签了名，字迹飘逸而华丽，末了还画了一颗小星星。

“好了。”她直起身，又看了路西法一眼，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，动作自然得像老朋友打招呼，“随时欢迎您来找我哦，殿下。不管有没有喜欢的人，我都不介意的。”

路西法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颊。

雅看着他那副明明很不爽却碍于风度不好发作的样子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

回去的路上，路西法牵着雅的手，两个人踩着一深一浅的脚印，慢慢走着。

雅忽然开口：“歌萝希说随时欢迎你去找她。”

“嗯？”

”你会去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？她那么漂亮，唱歌又好听。”雅故意问。

路西法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：“除了你，现在我眼里看不到别人。”

雅微微一怔，随即低下头，看着月光下两只交握的手。
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
“从遇到你开始。”路西法说。

雅扑上前，整个人挂在路西法身上，笑着说：

“我爱听，再多说几句。”

路西法轻轻笑了一声，伸手揽住雅的腰，以防他滑下去。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，雅忍不住埋头而笑。
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，将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。

……

两个月后。

雅的慵懒假期被一件事打断了。

这日，梅塔特隆神色匆匆地踏入光耀殿。这位以沉着冷静著称的神之书记，此刻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焦急，连额前的碎发都有些凌乱，像是一路疾行而来。

“路西法殿下，义人之园出事了！”他甚至连礼节性的寒暄都省了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掩不住底下的紧绷，“您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神吗？”

雅正好从寝殿走出来，听见了这句话。他看了路西法一眼，路西法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。

梅塔特隆的目光扫过雅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这个两翼天使是谁，也不想知道。眼下有更重要的事。

“殿下，我们边走边说。”他转向路西法，语气不容拒绝。

路西法看了雅一眼。雅对他微微点头，意思很明确：你先去，我随后就到。

路西法便不再耽搁，跟着梅塔特隆快步走出了光耀殿。

雅回到寝殿，褪去两翼的外形，恢复了本来的面貌。金色的神辉从他身上漫开，将整座光耀殿照得通明。他一步踏出，人已在云海之上；再一步，义人之园的门扉已在他面前缓缓开启。

义人之园里，亚当和夏娃站在生命树下，目光闪躲，神情仓惶。他们用无花果叶编成裙子围在腰间，听见脚步声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却不敢抬起头来。

雅的目光落在那棵被摘去果实的树上，又落在他们身上。

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。

“你们吃了那树上的果子？”

见到神，亚当和夏娃的双腿都吓软了。

夏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。亚当低下头，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是……是她给我吃的，我就……”

“我让你看守这园子的时候，”雅打断了他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“我是怎么吩咐你的？”

亚当脸色惨白，说不出话。

雅看着他，看着他躲闪的眼睛，额角渗出的汗珠，和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。然后他移开了目光，转向夏娃。

“你为什么要吃那树上的果子？”

夏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“蛇……蛇引诱我，我就吃了。”

雅十分失望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

“亚当，你既听从妻子的话，吃了那树上的果子，地必因你的缘故受咒诅。你必终身劳苦，才能从地里得吃的。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，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。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，直到你归了土，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。你本是尘土，仍要归于尘土。”

亚当的肩膀塌了下去，像一棵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树。

雅转向夏娃：“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，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。你必恋慕你丈夫，你丈夫必管辖你。”

夏娃捂住了脸，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
雅的目光扫过整个义人之园，蛇已经不见踪影。

“传令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义人之园的穹顶，越过云海，落入第七天每一座殿宇中，“七大御座天使，即刻于神座前集合。”

风声骤止。

云海凝固。

远处，圣殿的钟声沉沉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