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百列,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?”
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,每次只剩下雅和加百列的时候,加百列就露出这种“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”的欲言又止的表情。最后是雅看不下去了,在一次会议结束的时候,率先问出了口。
“其实……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跟您说这些。”两根秀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桥集中着,加百列露出苦恼又有点尴尬,但隐约还掺杂着一丝兴奋的表情。
“没关系,现在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“既然您这么说……”加百列深吸一口气,“是路西法。他好像有恋人了。”
雅的手指微微一僵。他顿了一下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:“……是吗?”
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。那只是一句下意识的、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回应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短短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这只是一句下意识的不知道说什么的回应,但加百列没有听出来,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。
加百列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,以为他不相信,连忙补充道:“是我亲眼看到的,路西法主动亲了一个人,您也知道,路西法自降生以来就没见过他亲近任何人,所以我敢保证他一定喜欢那个人!”
雅没有说话。路西法主动亲了别人。他想起那晚在酒馆后巷,路西法吻他时那种克制的、近乎虔诚的力度——那样的吻,他也给了别人。
“我要说的就是这些。”加百列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,掩唇轻咳一声,“没事的话,我先退下了。”
“路西法最近在忙什么?”雅忽然开口。
距离上次酒馆不欢而散,已经三个月了。整整三个月,他没有见过路西法一面。重要的会议路西法也称病不来,米凯尔为此告了好几次状。
雅不是不知道,只是心虚—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西法,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,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如果换成拉斐尔,心思细腻的他或许能发现雅语气里那种假装出来的平静,以及对这个问题的疑惑。因为路西法经常主动跑来见神,神不可能不知道路西法在忙什么。
但加百列神经比较大条,对此也没有多想。
“他啊,”加百列想了想,“最近好像很喜欢往第一狱跑,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迷住了。上一次去是什么时候来着?两个月前?这两个月他一直待在地狱。”
两个月。一直在地狱。
雅垂下眼。路西法从来没有在外面逗留这么久过。那里究竟有什么,让他连神界都不想回来?是有新鲜的事物吸引了他,还是……有某个人?
“把他叫回来。”
“要用神令吗?”
“不必。”
加百列再一次没有体会到这句话里包含的诸多考量,耿直地应下后便退下了。
可她的话却像一根细刺,扎在雅的脑海里,一直萦绕。
路西法有喜欢的人了?
是谁?
他现在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吗?
他们会一起在第一狱的某个角落,做着他不知道的事?
雅闭了闭眼。他知道自己不行动不行了。他要亲自去第一狱看看,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迷住了路西法,让他逗留两个月,迟迟不回。
借助路西法开辟的线路,雅化作普通天使的模样,很顺利地从神界下到了第一狱。
可他既没有见到路西法,也没有发现任何能迷住他的东西。
眼前只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冥河,河边停着几只空荡荡的摆渡船,船桨搁在船舷上,上面没有人。
整个第一狱寂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废墟,除了冥河无声地流淌,再无其他。雅站在河岸上,风从河面上吹来,带着潮湿的、腐朽的气息。
他皱起眉。
一条河,有什么好看的?
怀着不解,雅返回了神界。刚踏入殿门,便有传信天使来报——路西法已经回到第七天。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吩咐的:路西法一回来,立刻告诉他。
雅不是一个喜欢独自猜忌的人。在地狱扑了空,他便想直接去问本人。
只是……问什么,他还没有想好。
事后回想,他也觉得那一刻的自己有些冲动。可在当时,他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。
回到神界后,雅连衣服都没有换,就直奔第七天路西法的住所——光耀殿。
光耀殿坐落在第七天最东端的云海之上,殿如其名。高广的穹顶上绘着创世之初的壁画。
光从混沌中劈开,星辰从虚空中诞生,色彩历经万年依然鲜艳如新,在穹顶之上无声地流淌。穹顶之下,路西法的亲卫队天使团环绕琼宇而立,银白的羽翼收拢在背后,如镶嵌在岩壁上的羽毛。
正是夜晚,光耀殿却没有黑暗。月光从穹顶的透明壁间倾泻而下,明亮得近乎温柔,为殿中的一切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廊柱、壁画、天使的羽翼、远处翻涌的云海,都被笼在这片清冷而梦幻的光晕里。
雅穿过殿前的长廊,脚步踏在月光铺就的地面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亲卫队通报后,雅走进殿内。
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,照见书桌后那道修长身影。
路西法穿着寝衣,衣襟微敞,露出一截玉白的脖颈和半截锁骨。他手握羽毛笔,浓密长睫低垂,正在书写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随意一瞥,笔尖顿住。随即立刻站起来,绕过书桌,走到雅面前。
“您……怎么来了?”
雅本来不紧张的。可一见到路西法的脸,心跳便不知不觉快了几拍。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这时,他注意到有亲卫队正朝他投来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