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定的声音从神的嘴里落下，让路西法再次感受到了埋伏在身体深处的奇怪欲望。

在这种欲望折磨下，他忍不住后退一步。

“但我违反了《神律》。”

“律法是死的，但我们是活的。”雅转过身，走向窗边，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浮动的金色云海。

如果不是亲自去过一趟地狱，他大概也会像其他人一样，以为那里只是天堂的敌对面，是他力量中“瑕疵”的证明。

可真正踏上那片焦土之后，他才明白——地狱是一片巨大的未知之地，蕴藏着无穷的可能性。他不该再阻止对那里的探索。

“我打算启动地狱探索计划，先派一部分有能力的天使前往。”他回过头，看向路西法，“这件事，我想交给你。”

路西法微微一怔。

他完全没有想到，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。可那短暂的错愕很快便被心底涌起的巨大喜悦淹没。

原来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。

雅第一次见到路西法这么明显地流露出喜悦，尽管很淡，仍然感染到了他。

雅忍不住弯起眼睛：“就这么喜欢地狱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这么喜欢的话，”雅微笑着说，“在不妨碍工作、又能保证安全的前提下，在地狱多待一阵也无妨。”

面对这样的笑容，路西法悲哀地发现，内心深处那股强大的欲望，已经快要压不住了。

很想……拥抱他。

也想更进一步。

想要很多，很多。

他想要的东西，神从来不会拒绝。

那么这一次他的请求，神是不是……也不会拒绝？

“我能……”话语忽然变得像铁块那么重，沉甸甸地压在喉咙间，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，“……拥抱您吗？”

雅本已因他长久的踟蹰而心生担忧，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句话。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，随即又因路西法那古怪而郑重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“你啊……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雅已经上前一步，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。面对比自己还高的路西法，雅只能将双手放在他的背上，轻轻拍了两下。

很快，他感觉到路西法的手臂环了过来，迟疑的，试探的，最后收拢，将他轻轻拢在怀里。

“谢谢。”

这句道谢让雅再次失笑。他很想看看路西法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两个字的——可路西法忽然垂下了头，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里。

这个姿势……如果他偏头，嘴唇就会碰到路西法的脸颊。

雅想了想，没有动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任由路西法抱着自己。

殿外，金色的云海无声翻涌。

静静拥抱了一会，雅先松开了手，此刻路西法的样子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静。

雅又交代了几句——要他妥善保管“撒旦之心”，绝不能让其他天使接近。毕竟那上面附着着撒旦的魔力，能力稍差的天使，恐怕会被侵蚀神智。路西法一一应下，行礼后便退了出去。

因为接下来雅还有其它的要事，路西法行礼后就退下了。

路西法离开后，雅也离开了神殿，准备去第四天的义人之园亲自查看造人的进度。

两百年前，他把造人的工作交给了加百列和萨麦尔，但造人的工作比他们想象的要繁琐的多。以为几年内就能完成的工作，过去了两百年还没有完成。他决定亲自去看看。

为了不惊扰其他天使，雅褪去了神光，以普通天使的样貌出行。

第四天又称“太阳天”，以永不落下的太阳之辉而得名。

义人之园在第四天的东边，雅一路飞行前往，在入口处落地，正准备往前走，忽然听到一阵黏腻模糊的声音从一棵高大的树后传来。

他立刻听出那是什么声音，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。

并非刻意偷听。只是那女人断断续续说出的话语里，有一个名字让他莫名在意。

“路西法……”

难道树后与女人欢好的，是路西法？

一时间，雅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。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自己究竟感受到了什么，便下意识朝树后看去——下意识用了神识之眼。

树木在他视野中消失。他看见了树后的人。

一个女人靠在树干上，面色潮红，手持合欢花。那花正在她鼻尖下方散发着粉紫色的烟雾，将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。

雅的视线只聚焦在脸部——他只想看清那人是不是路西法，肩膀以下全然遮蔽。

即便如此，他依然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尴尬，匆匆关闭了神识之眼。

不是路西法。他暗暗松了一口气，随即又被这口气堵住了——他为什么要松一口气？那女人唤着谁的名字，与他何干？他为此在意，为此窥探，为此在看清的瞬间心跳乱了一拍……

雅闭了闭眼，将那团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。

不该这样的。太奇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