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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清晨。
江别月的生物钟一向很准,不管多晚睡觉,总能在第二天早上的五点三刻准时起床,雷打不动,从未出错。
他抬起头,缓缓转向身旁。
沈惊风的睡姿十分的夸张,但凡睡死过去,这人就开始放飞形象,睡得四仰八叉的,一条腿微微屈起,翘在了江别月腰间,另一条胳膊枕在他胳膊底下,四肢把他整个人牢牢包裹住,丝毫没有收敛。
江别月:“……”
他尝试伸手去推了推。
结果身旁的人纹丝不动,脸侧睡出一排排红印,紧紧闭着双眼,丝毫没有转醒的样子。
江别月被搂得有些闷,一咬牙,更加用力地去搡他的肩膀。
等过了好一会儿,沈惊风才悠悠转醒,他半眯着有些惺忪的睡眼,抬起手揉了揉,闷哼了两声,对上江别月的目光。
二人近在咫尺,江别月盯着沈惊风,面无表情道:“你知道现在这样像什么吗?”
像那个什么事什么后。
“知道啊。”沈惊风打了个哈欠,险些又要睡过去,含糊道,“像你落枕和我颈椎病的前兆。”
江别月:“……”
“话说你为什么……”沈惊风侧过身,与他靠得更近,在两人快要双唇相贴的刹那,才猛地有什么闪过沈惊风的脑海,他微怔了下,随即猛地瞪大双眼,瞬间清醒了,“卧槽——!!!”
他赶忙抽出手臂,熟练地向外一滚,结果因为单人床实在是太狭窄了,他力道一个没控制好,一声闷响摔下了床。
“嘶……”
沈惊风吃痛,一手扒住床沿,生理心理双重攻击,这下再怎么昏沉的人都该清醒了,他揉了揉磕到的膝盖,转过头,一脸惊恐道:“——你你你你你最好如实招来,昨晚我断片之后发生了什么?”
江别月迅速恢复了以往的神情,翻身坐起来去找自己的校服,往身上一披,淡定道:“希望你以后对自己的酒量和睡姿有一个良好的自我认知。”
沈惊风的心怦怦直跳,忐忑不安地试探道:“……我,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?”
“如果排除你变幻莫测的睡姿对我造成的伤害的话,”江别月毫无顾忌地换上了校服,全程镇定自若,面不改色,“那没有做什么。”
场面惨不忍睹,沈惊风惊魂未定,脸上一阵青一阵紫,表情变幻莫测,精彩万分,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的校服,紧紧地搂紧自己,连滚带爬地狂奔出了卧室。
沈铮女士在厨房里准备早餐,看到他这幅样子,莫名其妙地皱起眉:“一大早你发什么癫?”
沈惊风弓身扶着墙,喘了几口气,生无可恋道:“我没脸见人了……”
沈铮甩了甩手上的水,对他这幅样子见怪不怪,随口安慰道:“没事的,一辈子很短,忍忍就过去了。别月起了吗,诺,这个带给他。”
沈惊风现在听不得江别月这三个字,无声地摆了摆手,咬起煎饼就夺门而出,但待他冲到门口,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江别月父亲堵在了楼梯口,一道道细密的皱纹自她眼角漫开,眼底泛着红色的血丝,他肤色蜡黄,脸上隐隐印出浅色的斑块,嘴唇有些干裂发紫。
他看到沈惊风的刹那,嘴唇微微颤抖,空气间凝固了一瞬,随即像是什么紧绷的弦断开来一般,猛地冲上前,紧紧抓住沈惊风的肩膀,一双眼睛通红狰狞,声音嘶哑:
“——江别月呢?!啊,我问你江别月呢?!!我知道他在你们家,你让他出来、出来!!”
沈惊风被吓了一跳,猝不及防地往后一退,狠狠撞上了墙。
江父情绪失控,一时有些歇斯底里,甚至惊动了厨房里的沈铮,她擦了擦手上的水,赶忙跑出来安抚道:“哎,您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见江父竖起一根手指,指着房内,厉声道:“我看到他进来了!我看到他上楼了,他一定在你们家!”
沈惊风一时无奈,只能尽量帮江别月搪塞过去:“您是不是看错了呢……?”
“不可能!”江父的声音尾调尖利得破了音,“我绝不可能认错,我看到了,绝对是他!”
沈惊风看着他铁青的脸色,大概是明白了七分,心里暗暗叹息,出声安抚道:“您……”
“——爸。”
楼道里的骚动被打断,江别月已经重新换上了昨天的校服,单手拎着书包,站在沈铮和沈惊风身后,表情淡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沈惊风反应很快,一手挡住江父,一手把江别月往客厅里推,横挡在二人中间,赶忙道:“您冷静一点!”
“冷静什么?!”江父声嘶力竭地控诉道,“江别月,我本来是为了惩罚你,你呢,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跑到同学家去了!我想要惩戒你,你倒是挺安稳的!”
江别月拉紧了书包肩带,抿紧了唇,没有说话。
“江别月,我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……”江父骂得狠了,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,气有些喘,“你要是觉得别人家这么好,你就一辈子都别再回来!你有这个胆子吗,啊?!江别月,你说话啊!”
他用手掰开沈惊风,重重地搡了一下江别月,江别月被推得踉跄一步,但始终都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“哎哎哎,您冷静点。”沈惊风上手拨开江父,“和他没关系,是我执意要带他走的,江别月人比较好,不太会拒绝我所以……”
“不太会拒绝?”江父冷笑道,“我信你的鬼话,他这叫禁不住诱惑!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了,以后怎么做大事?”
“您先冷静……”沈铮上前,试图拦住江父,“有什么事情,你们父子俩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,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,对不对?”
“有什么好聊的,跟他说了有用吗,他心里都清楚!”江父瞪着江别月,一字一顿道,“江别月,你是要把我气死了才开心,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!”
“诶!”沈铮也有些急了,“别月也是很好的孩子,别这么说他!”
“你也是!”江父已经骂红了眼,清晨的楼道里彻响着他的控诉声,住得近的几个邻居纷纷打开了门,三五成群地拥在门口窃窃私语。
这些窸窣的讨论声音量很小,此刻却是最滚烫沸腾的油,浇上了已经快要冲天的怒火,江父转向沈铮,眉毛一横:“你们老多管别人家里的事情做什么?!两次了,不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吗?要是他被惯废了,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啊,我们家江别月跟沈惊风可不一样!说起来,会不会是你要求他来的,这孩子就是被你们算计了!”
沈铮劝阻的话被生生堵回了嗓子里,一向遇事八风不动的她第一次瞪大了双眼,有些不可置信道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没事,妈。”沈惊风方才还面露为难之色,但此刻他已完全暗下目光,原本慌乱的神色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压在眼底的怒火,他眉宇微拧,收回了挡着江父的手,护到了沈铮面前,转头对她放低声音道,“您先进去。”
“我说错什么了?”江父的炮火已经完全对准了沈家母子,看向沈铮,毫不留情道,“你不要因为沈惊风是个废物就来打我们家江别月的主意,他们不是一路人!”
沈铮站在沈惊风身后,听到这话,也有些急了,音量微微拔高:“惊风不是废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