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向冰山面瘫脸的江别月终于瞪起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惊风,很想把他脑子掰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太平洋海水。
沈惊风没理会他,往一旁移了几步远远绕开江别月,边往远处走边振振有词:“别多想啊,这人刚刚直勾勾地盯着我,我还以为他垂涎我的美色,要是知道那人冲着你来的,我一定不上手,说不定还会顺桶爆米花在旁边给那人加油打气。”
“……”江别月无言以对,一脸跟二百五无法沟通的无奈,“随你。”
他低头整了整被抓乱的衣襟,抬起脚就要往回走,转头看到沈惊风正往和会场相反的方向离开,他正要开口拦住他,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,话卡在一半,欲言又止。
另一边的沈惊风没注意到身后的江别月,他这人虽然脸皮厚脾气好,但也耐不住待会儿长达几个小时的公开处刑,这场牵线搭桥的联谊会对他这种彻底对爱情心死,一心只希望和写文共度余生的人更没什么吸引力,综合上述条件沈惊风决定先逃为敬,准备随便找家餐厅坐着,补偿一下他饱受折磨的心灵和肚子。
他们聚会的地方定在步行街,全鹏程市最繁华的地方,沿着一整条街道都是各式各样的餐厅,这会儿是饭点,家家都客流量爆满,沈惊风好不容易找了家有空位的地方坐下,刚打开手机,微信突然开始接二连三地弹消息,嗡嗡嗡地振动个不停。
沈惊风疑惑,划开微信去查收消息。
发消息轰炸他的是沈惊风大学学姐,在鹏程大学本硕连读,也算得上是跟他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之一,春怡。
姑娘本人因为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单身许久,今天被朋友一起拉到了联谊会上。
她看起来很激动,连发了好几条卧槽。
【Spring: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!!】
【Spring:卧槽卧槽沈惊风你在线吗在线吗在线吗!】
【Spring:弟弟你上哪儿去了你怎么提前走了你错亿了呀!】
【Spring:卧槽你一定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!!】
沈惊风无奈,一路滑下去,直到他看完了一溜儿的卧槽和发疯语录之后,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条消息上。
【Spring:你知道你走了之后,江别月说了什么吗?!】
沈惊风低头看了眼屏幕,冷笑一声:“江别月说了什么……这家伙能说出什么好话?”
沈惊风微微挑眉,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,心说我能不知道江别月想说什么,这人刚刚还忙里偷闲地怼我来着。
他低头,飞快地打字:【算了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】
春怡几乎是秒回,字里行间都是浓浓地惋惜:
【卧槽你真的不想知道?!太可惜了太可惜了。】
沈惊风微微一顿,刚想继续打字,春怡的消息就再度弹了出来,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,这次的春怡像是换了一个人,方才的激动和兴奋骤然消失。
【没事,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那你好好休息,我朋友叫我,先下了啊。】
沈惊风看起来疯疯癫癫,但其实是个极度缺乏好奇心的人,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向来没什么追根问底的兴趣,尤其不喜欢自己给自己找气受,更别说是从江别月嘴里说出来的话,他低下头随便回了几句,就关掉手机,继续看菜单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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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沸声盈天中,江别月看着沈惊风回复春怡的消息,松了口气,抬头看着她:“不好意思,谢谢你。”
“……啊,没事。”春怡有些局促,笑着摆了摆手,“是我太唐突了,抱歉抱歉,应该先问一下你的。”
江别月微微抿唇,摇了摇头表示没事,起身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,任凭周围的人怎么吵闹打趣他,他都始终面无表情,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,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仿佛他只是置身事外的看客,那个在强吻风波之后又掀起轩然大波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江别月有些出神地盯着玻璃杯里冒着气泡的果酒,微微眯起眼睛,刚才完全是在哄闹气氛的拱火下气血上涌,让他难得地失去理智,才会当众说出那样的话,现在冷静下来,反倒有点后悔。
方才,沈惊风和江别月一前一后地同时出了会场,再回来时只有江别月一个人,神色更冷了几分,对于那些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吃瓜群众们,实在是很容易浮想联翩,加上江别月和沈惊风这样的人凑在一块儿,就更能燃起众人的八卦之心。
好奇心驱使人类不断发问,江别月一坐回座位上,周围那帮人就壮着胆子不约而同地凑上来,每个人的头上都明晃晃地顶着四个大字:我要吃瓜。
沈惊风现在不在场,大家更加放肆,人声轰然炸开,哄哄闹闹地蜂拥进江别月的耳畔。
“哎江学长江学长,你和沈惊风说啥了啊,给大家分享分享?”
“卧槽月哥你咋脸色那么冷,他骂你了啊?”
“不会吧这人,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那套得不到就毁掉?”
“这俩不会在外面打起来了吧,一看就是不欢而散啊,沈惊风直接离席了都。”
“月哥你小心点,这种平时看着和善的笑面虎狠起来最吓人了,你小心啊。”
江别月原本没什么精力一个一个地回答,但是听到有人妄下“暴力狂”的定论后,他终是无法保持沉默了,坐直身子,微微皱起眉,眼中难得有明显的不快:“不是他,别这么说。”
“啊,这样啊。”那人缩了缩脖子,有些吃瘪地退回去,“主要是刚刚这人操作太骚了,喝醉了吧,不由分说地就摁着你吻上来了,怪吓人的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有人夸张地挤眉弄眼,“我记得他没喝酒啊,这估计是故意的。”
游北也转过头,关切地看向他:“没事吧?”
江别月摇了摇头。
周围的人没有停止,还在讨论刚刚十分刺激的那一幕,江别月大学时的舍友,甚至还特地跑过来,用手肘搡了搡江别月:“哎,别月,你咋看,万一那人真来追你了你咋办?”
另一人笑着摆手:“他肯定不答应啊,不说别的,这俩高考数学差了快三位数吧?”
“对啊,而且就算不拿高考说事,沈惊风本人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啊,江别月肯定不答应,对不对月哥?”
这个问题一出,所有的目光都在瞬间聚焦过来,定格在了江别月身上,吵闹的声音和众人的眼神灼烧着江别月的全身,方才关于沈惊风的种种犹如一场声势浩大的电影,在江别月脑海里一遍遍播放,他开始感受到自己耳根滚烫,耳畔嗡嗡,甚至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微微模糊,有什么强烈的东西自心底深处喷薄而出,一路烧过来,直抵他的大脑!
于是一切理智和后果都被烧成灰烬,有无数双手在推着他不断往前走,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,江别月缓缓动唇,声音清楚、坚定、果断:
“——我没有说过,如果他来追我,我不会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