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无限城开始扭曲、翻转,楼阁升降、平台倾覆,地貌不断变化重组,混乱不堪。
升腾、降落。炼狱在崩塌错乱的无限城中疾奔。火焰纹的羽织早已破损不堪,随着他迅捷的步伐猎猎作响,撕裂的空气发出呜咽。他独目如炬,穿透前方幽暗扭曲的回廊与断裂的楼梯,心中燃烧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。
地面时而倾斜,时而翻转,巨大的木质结构在耳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崩裂声。他不断调整呼吸,将“全集中·常中”的状态催发到极致,感官放大到极限——此刻他心无旁骛,只有一个方向:集合的方位,战斗的核心!
就在穿越一处原本应是庭院、如今却被挤压成狭窄缝隙的空间时,他猛地刹住了脚步。
缝隙的阴影里,横七竖八,是倒伏的身影。
手搭着手,血覆盖了血。紧握着断裂的日轮刀,手指已然僵硬;背靠着碎裂的墙壁,胸前是狰狞的巨大创口;相互依靠着倒下,仿佛最后一刻仍在试图保护同伴。鲜血浸透了深色的衣料,在不自然的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浓稠,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无限城本身陈腐的木头气息,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
炼狱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他甚至能认出其中几张脸。那个兴奋地跑来向他请教炎之呼吸变招的少年队士;那个在蝶屋疗伤时,总是偷偷把点心分给更小伤员的队员;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却在每一次协同任务中都牢靠地守在侧翼的伙伴……
他们不应该在这里结束。他们本应有更长的路、去看更多的日出,去守护更多需要守护的人。……
胸腔里那股灼热猛地爆燃起来,化作几乎要撕裂喉咙的怒吼,却被他死死压在齿间,只化作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。目中的火焰疯狂跃动,极致的愤怒而燃烧得更加炽白、更加暴烈!
他缓缓蹲下身,动作近乎虔诚地为一位少年合上怒睁却已涣散的双眼。指尖触及那冰冷皮肤时,细微的颤抖被他强行压制。
“安息吧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,“你们的牺牲…绝不会白费!”
他站起身,不再停留。每一步踏出,都更加沉重,也更加迅猛。
就在这时,脚下猛地一震!整座无限城,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下而上的巨大轰鸣!
原本上下左右错乱的空间结构,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,疯狂地向上拉升、旋转、重组!木梁断裂的巨响连绵不绝,墙壁挤压变形,回廊扭曲折叠,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、拔高!
炼狱稳住身形,呼吸的韵律在体内奔涌,抵御着这剧烈的空间变动带来的眩晕感。他看见原本深埋地下、不见天日的无限城结构,正冲破某种束缚,向上、再向上。头顶不再是幽暗的木质穹顶或交错的地板,而开始透出微弱的光——
“轰隆——!!!”
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飞扬的尘土碎木,炼狱感到脚下一空,随即是结结实实的踩踏感——不再是无限城诡谲的榻榻米,而是坚硬、粗糙的…石板。
踏上坚实石板地面的瞬间,身体记忆般微微下沉,抵消了冲击。独目迅速扫视四周——碎裂的屋瓦,倾倒的町屋,折断的藩篱。空气冷冽,弥漫着尘土与淡淡血腥,这里无疑是人间。
“距离日出,还剩一个半小时!!噶啊!还剩一个半小时!”鎹鸦粗糙的吼声再次入耳。
但炼狱几乎无暇细听。他全部感官已被前方不远处那冲天的、邪恶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庞大存在感攫住。同时,还有几道熟悉的、不屈的斗气正与之激烈碰撞!
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去,身形在黎明前最深沉的暗色与废墟的阴影间拖曳出一道灼目的残影。
视野豁然开朗,前方是一片因无限城升起而崩裂出的相对开阔地。而眼前的景象,让炼狱的心脏骤然收紧——
甘露寺蜜璃、伊黑小芭内、富冈义勇,三人正从不同角度,以决死的姿态,将灌注了全部力量与呼吸法极致的日轮刀,斩向同一个目标——那个面色苍白如蜡、眼眸猩红如血的男人,鬼舞辻无惨!
顶着那张堪称完美无瑕、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感的美丽面孔。柔顺的白色长发在狂乱舞动的肉鞭风暴中飘散,面容依旧精致得如同人偶,猩红的眼眸里却只剩下纯粹的的蔑视。
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是那样清晰。炼狱甚至捕捉到了刀刃切入无惨脖颈皮肤、肌肉的瞬间——蛇之牙刁钻,恋之刃炽烈,水之锋冰冷,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臻至化境的斩击,几乎同时抵达!
成了吗?!
这个念头尚未完全升起,便被眼前荒谬绝伦的景象碾得粉碎。
预想中头颅飞起、黑血喷溅的画面并未出现。刀刃划过之处,伤口甚至来不及渗出血迹,皮肤、肌肉、骨骼便以远超肉眼捕捉的速度愈合!仿佛那斩击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,留下一圈涟漪便迅速平复。
“什么?!”甘露寺失声惊呼,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该死!”伊黑喊。
富冈一言不发,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一闪而逝的动摇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。
无惨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度轻蔑与残忍的弧度,猩红的眼眸扫过三人,如同看待挣扎的虫豸。
然而,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就在无惨那近乎无敌的自愈力展示、三名柱心神受挫的刹那——一道身影,如同凭空出现般,介入了这凝滞的战场。
白发。沾染暗红血污的素白衣袂在黎明前的微风中拂动。是白雪。
她脸上带着那抹惯有的倦怠又妖异的浅笑,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日轮刀,刀尖斜指地面。而她的左手五指舒张,掌心正对着鬼舞辻无惨。
左手无名指上的紫水晶在夜色中颤颤巍巍、楚楚动人。……
那个姿势…她曾描述过的“代价”、那所谓的“苍宿七式”……她要在这里用出来!目标是鬼王,但——
「无从知晓那种代价有多沉重或长久,但连她本身都忌惮的东西……最好别让她有机会去使用她。你懂吗?杏寿郎。」
「你已经是一个可以承担重任的男人、一个可以保护所爱之人的人了。」
无数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,但炼狱的身体早已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。
“住手——!!!”
咆哮声撕裂空气,比他的身影更快抵达。炼狱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,径直撞向白雪与她掌前酝酿的未知恐怖!
他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实的身躯横亘在白雪与鬼舞辻之间,同时伸出手以最大的力量猛力拿住白雪那对准无惨的左手手腕——没有直接挥刀——他因为那枚戒指心恻了。
“啧。”
白雪似乎有些烦躁,眼眸瞥向骤然闯入的炼狱。
两人僵持了一瞬。
白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炼狱那燃烧着愤怒与决意的独眼,嘴角的笑意竟然浅淡,眼中有愠色。
“让开。你想死吗?”为何有这样惊人的力量……白雪惊异。
白雪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,压过了远处鬼舞辻肉鞭舞动的破空声与同伴们急促的呼吸。
炼狱的手紧紧箍着她的手腕,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。他毫不退缩地与她的眼眸对视。
“不行!!”炼狱的声音同样斩钉截铁,“不能用!周围还有——”
“根本没有那种顾虑!滚开!”——
白雪的话音未落,远处骤然爆发的凄厉惨叫与血肉撕裂的声音,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全部的注意力:
“水柱大人小心!!”
“保护恋柱!!”
“挡住!!”
只见在稍远处,更多的鬼杀队队员——那些未能晋升为柱,却同样抱着必死决心投入最终决战的年轻剑士们正如同扑火的飞蛾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奋不顾身地冲向鬼舞辻狂舞的肉鞭风暴!
一条粗大如梁柱、布满利齿的肉鞭以雷霆万钧之势抽向刚刚躲开一击、身形未稳的甘露寺。一名脸上还带着少年稚气的队员嘶吼着,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日轮刀,纵身跃起试图格挡!
然而脆弱的刀身瞬间弯曲、崩碎!肉鞭去势稍减,却依旧狠狠抽打在那少年队员的胸膛。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,少年如同破败的玩偶般倒飞出去,撞塌半截土墙,生死不知。
另一边,数条稍细但更加灵活的肉鞭从刁钻的角度缠向富冈,试图限制他的行动。两名队员不顾一切地挥刀斩向那些触手,为富冈争取了一瞬的间隙。然而更多的肉鞭涌来,瞬间将其中一人卷住、拖拽,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与吮吸声,那名队员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便被拖入了肉鞭的深处。
“不要去——!”甘露寺发出悲鸣,泪水模糊了视线,攻击却因为分心而出现破绽,险些被另一条触手击中。
伊黑试图救援,身形如鬼魅般穿梭,斩断了数条袭向其他队员的肉鞭,但他自己也被迫陷入更多触手的围攻,险象环生。
每一秒,都有队员倒下。
他们用生命为柱们争取着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机,用血肉在鬼王的杀戮风暴中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。
那只金红色的独眼,将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。他看到了少年们眼中的决绝与恐惧、看到他们拼尽最后力气挥出的刀光、看到血肉横飞、看到生命如烛火般在狂暴的黑暗中一个个熄灭。
握住白雪手腕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胸膛里那股灼热的火焰,此刻剧烈地摇曳、煎熬。
有人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