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皆被这一情形震惊,站立不动。——
“灶门少年!退!”炼狱的怒吼与富冈骤然紧绷的身体同时反应。炼狱强忍剧痛,试图挥刀拦截,但重伤的身体慢了半拍。富冈想要起身,胸腹的贯穿伤让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,动作迟滞。
炭治郎在头颅未落时就已心生警兆,此刻更是凭借“俯瞰”与通透带来的超常感知,提前捕捉到了那股混乱却致命的杀意。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,同时横刀格挡。
然而,无头猗窝座的速度和力量,竟比之前有增无减!那完全舍弃了技巧、只剩下最原始破坏欲望的攻击,裹挟着暴乱的蓝色斗气,一拳轰在了炭治郎仓促格挡的日轮刀上!
“铛——!!!”
远超承受极限的巨力传来!炭治郎感觉双臂瞬间麻木,虎口崩裂,日轮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刀身出现了细微的裂痕!他被这股力量狠狠砸飞出去,如同断线的风筝,撞碎了身后一片倾倒的纸门和梁柱,深深嵌入废墟之中,一时间尘土飞扬,生死不知。
“炭治郎!!!”富冈失声喊出少年的名字。
炼狱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他明心知此刻的猗窝座,是一种彻底抛弃了理性、只剩下战斗本能的“怪物”!如果不能迅速将其彻底摧毁,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!
“富冈!还能动吗?!”炼狱嘶吼着,不顾身上血洞崩裂,火焰再次从残破的身躯上燃烧起来。
富冈并未回答,只是咬着牙,用那半截断刀支撑着身体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他胸前的羽织已被鲜血彻底浸透,左耳完全失聪,右手失去知觉,脸色苍白如纸,全身如坠铁砧。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蓝眸,此刻锐利得如同冰锥。……
炭治郎是他的师弟。
曾经弱小的他,没有保住锖兔,如今呢?
茑子姐姐的身影、锖兔的身影连同春的声音浮现在脑海。
「在你的师弟面前、抬起头来!」
水之呼吸的韵律再次艰难地在他体内流转,尽管微弱,却无比坚定。波浪样式的斑纹重新浮现在他的脸颊上。
“想杀炭治郎…就先踏过我的尸体!!!——”
——无头的猗窝座似乎踉跄了一步。
随即转向了他们。断颈处仿佛形成了一只无形的眼睛,牢牢锁定了这两个气息强大、依旧顽抗的柱。
——炼狱再次被他极速的一拳擦中肩头,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,撞塌了一根粗大的木柱,剑气几乎熄灭。富冈拼尽全力,以断刀格开一记横扫,却被随之而来的斗气爆炸掀翻在地,断刀脱手飞出。
无头躯体似乎认定了炼狱,迈着沉重的步伐,向他倒下的地方走去。断颈处喷涌的斗气发出低沉的嘶吼,仿佛在庆祝即将到手的毁灭。
富冈挣扎着想要爬起,却再次咳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
炼狱躺在废墟中,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侵蚀,仅剩的右眼也渐渐模糊。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鲜血快速流逝。要结束了吗?……
视野的余光,似乎捕捉到了远处那片炭治郎撞入的废墟,有微弱的、熟悉的赤红色火星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顽强地闪烁了一下。
还有他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冰冷却似乎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戒指。
耳边,似乎响起了父亲低沉的话语,响起了母亲温柔的叮咛,响起了千寿郎带着哭腔却努力坚强的呼唤,响起了无数队员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呐喊,最后定格在一个总是冷静、偶尔带着狡黠笑意的声音:
「炼狱先生,可不要让我赢呀。」
“唔…姆……”
炼狱的喉咙里,发出了破碎却坚定的音节。
金色的火焰如同回光返照,再次从他残破的身躯上燃烧起来!
他一寸寸地用日轮刀支撑着自己,重新站了起来。摇摇晃晃,却如同山峰般不可撼动。
“还没…结束……”他对着步步逼近的无头怪物,露出了一个染血的、无比灿烂的笑容,“我的火焰……还在!!”
无头躯体似乎被这顽强的生命之火激怒,凝聚起全身的斗气,右拳后拉,蓝色的光芒压缩到了极致,空间都仿佛在那一拳前扭曲——那威力足以将重伤的炼狱彻底轰碎!
富冈看到了炼狱决绝的姿态,看到了那毁灭性的一拳。他知道,炼狱躲不开,挡不住。而他,也来不及救援。
与此同时,炼狱也动了。他将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生命,所有的信念,都凝聚在了这最后一击上。日轮刀上的火焰,炽白到近乎透明,然后猛地向内坍缩,凝聚于刀尖一点。
“炎之呼吸·奥义·……”
他的招式名称还未喊出。
异变,再次发生!
那具无头躯体即将挥出的毁灭一拳,突然僵住了。
随即,他向自己挥拳。
他的气息如同被冻结般凝固,然后开始崩散——
躯体飞速瓦解。它转向的方向不再是炼狱,而是缓缓地,转向了平台边缘,那颗被断刀钉在地上、双目圆睁的头颅。
头颅的脸上,那扭曲的笑容已经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——茫然、挣扎、痛苦,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幸福。
头颅的嘴唇,微微翕动,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。
躯体仿佛听到了召唤,朝着光亮处缓缓跪了下来——他在拥抱。
炼狱即将爆发的奥义硬生生止住,火焰在他刀尖明灭不定,他震惊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。富冈也艰难地支撑起身体,捂住伤口,喘息着望去。
只是几息,猗窝座的整个躯体,连同那颗头颅如同风化的岩石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飘飞的光尘,缓缓上升,然后消散在无限城昏暗的空气中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也没有任何声响,只有一片死寂,和空气中残留的、逐渐冷却的战斗余波。
结束了?
炼狱支撑着身体,摇摇欲坠,独眼茫然地望向那光尘消散的地方。
富冈也愣住了,捂着伤口调整呼吸,眼中满是不解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咳咳……炼狱先生、义勇先生……”
微弱却熟悉的声音,从废墟中传来。
炭治郎浑身是血和尘土,艰难地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。他受伤不轻,眼神却异常明亮,死死盯着猗窝座消失的地方,脸上混杂着疲惫、困惑,以及迫切地想要告知他们什么的神情。
“后面、是她…是……”
炼狱与富冈猛然转身,不顾动作牵动伤口。就在炼狱和富冈顺着炭治郎的目光回望之际——
无限城那颠倒错乱的空间深处,被方才激战搅动的尘埃与鬼气尚未落定。爆炸的余烬、飘散的血雾、以及猗窝座崩解后残留的光尘混合成一片迷离混沌的浊流。
就在那片浊流的中心,一缕异样的“白”悄然晕开。
起初是极淡的痕迹,仿佛宣纸被水濡湿的边缘。随即那片混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、排开,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拨开的浓雾。云雾翻涌、沉降,露出其下一片诡异的澄净。
一只赤足,从翻涌沉降的云雾边缘,踏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