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那年，叶秋觉得自己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

事情的起因很简单。

小区里几个大孩子拦住了他，扬言要给他一个教训，说因为他一直在大人面前装乖。

叶秋被推了一把，摔在地上。

他那时候还小，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事，想跑，但被人揪住了衣领。

叶修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。

其实叶修也只比他大两分钟，个子没高多少，胳膊没粗多少。

但他冲过来的架势很唬人，看着非常凶——眼睛眯起来，嘴角往下压，声音压低：“离我弟弟远一点！”

那几个大孩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就你？”

叶修没废话，直接扑了上去，叶秋看叶修冲了上去，于是自己也跟着冲了上去。

那场架打得毫无技巧可言，无非就是你一拳我一脚，然后滚在地上变作一团，最后是路过的大人把他们拉开。

兄弟俩灰头土脸地回家，叶修嘴角破了，叶秋膝盖蹭掉一块皮。
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叶修先笑了，笑的时候扯到伤口，嘶了一声。

“哥，你疼不疼？”叶秋小声问。

“不疼。”叶修说，然后走了两步，“……好吧，还是有点疼的。”

那天晚上叶秋躺在床上想，自己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。

他那时候还不知道，这个“最好的哥哥”后来会变成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混蛋。

——

十五岁那年，叶秋谋划了一件大事——他要离家出走！

原因很简单，父母对他的期望和对叶修的期望是两条平行线。

叶修是长子，注定要继承家业；叶秋是次子，可以“自由发展”，但自由的前提是“在框架内自由”。

叶秋厌烦了，厌烦那些被安排好的补习班、被规划好的未来、被定义好的“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”。

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打包好了行李：几件换洗的衣服，攒下的零花钱，一张地图，一本小说。

他甚至连路线都研究过了。先坐公交到火车站，然后买一张去南方的票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，打工，攒钱，读书，过自己的生活。

计划很完美，就差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，可惜……

那天早上叶秋起床，发现叶修的房间空了。他站在门口，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餐桌上的气氛很压抑。

叶秋试探着问了一句：“哥呢？”

父亲放下筷子，说了一句让叶秋至今都记得的话：“不用管他，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。”

叶秋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他回到房间，拉开衣柜，打包好的行李不见了，除了爸妈，还有谁会进他的房间？

叶秋猛地扑向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：

“混蛋混蛋混蛋！！！”

叶修没有回复，但叶秋知道对方肯定看到了。

叶秋瘫在椅子上，想不通叶修究竟是什么发现自己藏起来的行李的。

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……

——

两年后的某个夜晚，叶秋下楼找水喝。

客厅没开灯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色。

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，然后抬头，看见客厅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
叶秋吓得差点把水喷出来，他眨了眨眼，那个人还在，又眨了眨眼，没消失。

是叶修，瘦了点，但精神很好，看样子正要上楼。

“你……”叶秋压低声音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拿个东西。”叶修的声音也很轻，表情十分自然，好像他从来没离家过一样。

叶秋有很多话想问，想问这两年你去哪了？你在干什么？你为什么不联系我？你还知道回来？你知不知道爸妈……

但叶修没给他机会。

“你帮我去房间拿个东西呗。”叶修笑着说道。

“什么东西？你不能自己去拿？”叶秋心想，什么人啊，刚回来就指使自家弟弟拿这拿那的。

“这不刚回来饿了吗？我先去找点吃的，你就帮我拿一下呗，一个长条盒子，就在书架上，你进去就能看到。”

“……行吧，那边柜子里有面包，你先凑合一下。”

叶秋还是妥协了，他悄悄上楼，进了叶修的房间。

叶秋在架子上翻了好一阵，没找到什么长条盒子，他不信邪，又找了一遍，还是没有，他怀疑叶修记错了，就下楼想让叶修自己找。

到楼下才发现，客厅里已经没人了。

叶秋站在楼梯口，月光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
良久，叶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，然后就看到桌上有个东西。

叶秋走近一看，是一张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

“弟弟，借你身份证一用，哦，还有200块钱，感恩。”

叶秋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，然后拉开抽屉，发现自己的身份证果然不见了。

“啊啊啊！你又骗我！！！你个混蛋！！！”叶秋愤愤地打开QQ给叶修发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