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士谦回过神，视线聚焦在屏幕上定格的画面——王不留行孤军深入，身后治疗的光环勉强够到边缘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王杰希也转过头看他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，脊背却悄悄绷直了。

然后，他们听到方士谦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：“打法没问题，想法很超前。”

王杰希愣住了，队员们目瞪口呆，林杰也挑起了眉。

方士谦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，继续说：“但现阶段，队伍跟不上。”

“硬要执行，要么你迁就我们，效果打个折扣，我们都憋屈；要么我们拼命跟，但很勉强，容易崩盘。”

“结果就是赢能赢，但每个人都很累，容错率低。”

方士谦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王杰希脸上，那双总是透着傲气和不服的眼睛里，此刻盛着一种王杰希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“王杰希，”方士谦的语气甚至算得上缓和，“你想飞，可以，但能不能提前打个信号？或者，给我们画条你能接受的安全线？让我们知道你的大致范围。”

王杰希怔住了，他预想了方士谦所有的反应，生气，冷嘲热讽，消极抵抗，唯独没有这一种，冷静分析，甚至带着一种妥协和合作意味，这让他感到怪异和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
“我……”王杰希张了张嘴，却发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。

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“战术自由度”和“团队适应性”的辩论，在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士谦面前完全用不上。

林杰看看王杰希，又看看方士谦，眼中掠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为了欣慰。

他笑了笑，打圆场道：“士谦说得有道理，杰希，你的天赋大家有目共睹，但战队是一个整体。”

“磨合需要时间，也需要方法。士谦这个提议不错，你们私下可以多交流，定一些基本的默契和信号。”

训练结束，众人散去，王杰希留在最后，整理自己的外设。

方士谦也磨蹭着没走，他把账号卡拔出来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神放空，又陷入了“一夜回到解放前”的悲痛之中。

“方士谦。”王杰希的声音响起。

方士谦抬眼，王杰希站在他对面，隔着几张电脑桌，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，表情很认真，带着探究。

“你今天……”王杰希斟酌着用词，“有点不一样。”

方士谦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：“哦？哪里不一样？没说你，不习惯了？”

王杰希没接这个调侃，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锐利。

“你看我的眼神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好像我欠了你很多……钱？”

方士谦：“……啊？”

“我不知道怎么形容，感觉很奇怪。”王杰希继续说道。

这人，要不说是魔术师呢？直觉这么敏锐的吗？

他能怎么说？说我看你的眼神复杂，是因为我想起未来你会带着我们拿两个冠军，然后又跌落谷底，再重新爬起来？

想起我们吵过的无数架，摔过的门，最后却又成了最了解彼此、最信任彼此的搭档？

想起你后来越来越沉默的肩膀，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？

还是说，我透过你在看那个我没来得及享受的、用七年苦读换来的正常人生的可能性？

都不能。

方士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“你感觉错了，”他别开视线，声音有点闷，“我只是因为做了个梦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王杰希追问，向前走了一步。

方士谦瞥了他一眼，忽然恶向胆边生，反正都这样了，破罐子破摔吧。

“梦到你后来带着微草拿了个冠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目光看向王杰希，想知道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。

王杰希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
“然后，”方士谦继续瞎编，掺杂着真实和胡诌，“冠军还没焐热就丢了，我们一群人跌跌撞撞从头再来，累得像狗。”

“我还梦到我退役了，跑去德国念书，念得头秃，好不容易熬到毕业，结果一睁眼又回到这儿了。”

他摊摊手：“你看这梦是不是特离谱？特让人绝望？所以我心情不好，看谁都像欠我的，尤其是你，梦里你可没少让我操心。”

王杰希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中光芒微闪。

他没有评价这个“梦”荒不荒诞，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那在梦里，我们最后怎么样了？”

方士谦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王杰希会问这个。

最后怎么样了？

方士谦想起第八赛季，他坐在观众席，看着场上那个更加沉稳锐利的王杰希，看着新一代的微草队员，心里翻涌着的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，有骄傲，有释然，也有一点点隔着时光与距离的怅惘。

“最后啊……”方士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声音轻了下来，“你成了更好的队长，微草也走出了自己的新路，一切都很好。”

说完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矫情，赶紧找补：“就是过程忒折磨人！所以我警告你啊王杰希，现实里你可给我省点心！别整天飞得没影，让人奶都奶不着！”

王杰希看着他，看着他故意做出的凶狠表情，看着他眼底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、那些过于沉重的情绪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
“哦。”王杰希应了一声，拿起自己的外设包，“知道了，方士谦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住，侧过半张脸，“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但，谢谢。”

“还有，”他补充道，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平稳，“明天开始，我会注意‘打信号’和‘画安全线’，具体细节晚点找你商量。”

说完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，训练室里只剩下方士谦一个人。

方士谦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肩膀垮了下来。

谢什么谢，谢我提前剧透了你坎坷但辉煌的未来？还是谢我大概、可能、也许……会帮你少走一点弯路？

方士谦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。

他的毕业证，他的硕士帽，他的德国七年，都像是一场被强行中止的梦，留在了另一个时空。

而这里，是真实的，滚烫的，充满遗憾也充满可能的，第三赛季的夏天。

王杰希才刚刚起飞，微草还在阵痛，联盟的格局即将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术师搅得天翻地覆。

而他，方士谦，带着满脑子的“未来”和一颗碎成八瓣又勉强粘起来的心，被扔回了这个起点。

“……算了。”方士谦对着夜色喃喃自语，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神明，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论文可以重写（呸，并不想），毕业证可以再拿（呸，更不想），但有些东西，有些人，有些并肩作战的时光，错过了可能就是真的错过了。

现在，他有机会，把那些“未来”记忆里的遗憾、教训、和不甘，提前那么一点点，转化成可能更好的“现在”。

虽然想起那张消失的硕士文凭，心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，但……

方士谦关上窗，转身走回自己的电脑前，重新插上账号卡。

登录界面光芒流转，他握住鼠标，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，锋利重新凝聚。

天杀的重生是吧？行！那就让我看看，这次有了“预知”能力的治疗之神，和注定要震撼联盟的魔术师，能一起折腾出个什么不一样的未来。

至于毕业证……方士谦磨了磨后槽牙。

等老子辅助这王杰希拿完冠军，稳住了微草，就立马把德语捡起来，就不信了！

窗外，微草的队徽在月光下静静闪烁，我们尚且未知这新的变数会掀起怎样的风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