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安静了两秒，苏沐秋先反应过来，猛地一拍【叶修】的后背：“我靠！四个！还有世界冠军！叶修你听见没！咱们未来这么牛？！”
【叶修】被拍得一晃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……听见了。”
一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，有高兴，有震惊，但更多的是……一种被自己无形装到了的憋屈感。
可恶啊！这种“我未来超厉害但现在还是个菜鸟所以没法反驳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！
叶修看着自己那副吃瘪的表情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，但很快又沉淀下去。
年夜饭被逐一摆上桌，四人一猫挤在桌前，苏沐秋给每个人都倒了饮料。
“干杯！”苏沐秋举起杯子，“新年快乐！祝我们明年——”
“拿下冠军！”苏沐橙接话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叶修看着他们，看着少年人眼睛里毫无保留的憧憬和光芒，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。
他举起杯，和他们的碰在一起，“新年快乐。”
【叶修】看了他一眼，也举杯：“新年快乐。”
吃饭的时候，苏沐秋的话最多，他说着对荣耀比赛设想，说他和叶修正在研究的银武思路，说他们将来要拿很多很多冠军。
“叶修，”苏沐橙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，“未来的我……是什么样的呀？”
叶修放下筷子，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女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：
“未来的沐橙啊，成了联盟最顶尖的枪炮师，特别厉害，粉丝多得数不过来，是所有人的骄傲。”
苏沐橙的脸红了红，眼睛却更亮了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嗯，真的。”
“那我呢那我呢？”苏沐秋迫不及待地问，“未来的我，是不是也成了超级厉害的神枪手？”
叶修顿了顿，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：“你嘛……沐秋大大，对未来的自己自信一点好吗？”
他语气自然，听不出一丝阴霾。
苏沐秋一听，立刻得意地“嘿”了一声，“我就知道！”
【叶修】没说话，目光一直落在“自己”身上。
他太了解“自己”了，眼前这个“自己”，话语挑不出毛病，但看着就是很奇怪。
尤其是在说到沐秋的时候，那份骄傲底下，似乎有一层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
那不是谎言，但可能不是全部的真实。
饭后，苏沐橙去洗碗，苏沐秋收拾桌子，叶修站起来想帮忙，被苏沐秋按回沙发上。
“你大老远来一趟，坐着就好。”
叶修的手指蜷了蜷。
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远处有孩子在笑。
苏沐秋忙完，也坐过来，打开电视。春晚已经开始了，歌舞升平，热闹得有些吵闹。
【叶修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烟，递了一根给叶修。
叶修接过，动作熟练地叼在嘴里，等着对方点火。
【叶修】没有点，“走，去阳台抽。”
叶修顿了顿，然后点点头，两人去了阳台。
烟点起，叶修抽了一口，又缓缓吐出。，
“那个世界的沐秋，出事了，对吗？”
旁边的人突然问道。
叶修抽烟的动作停住了。
很长一段时间，没有人说话。
“……为什么这么问？”叶修低声说。
“你看他的眼神，”【叶修】平静的说道，“很珍惜，就像是在看……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。”
叶修没有说话。
“是不在了吗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因为什么？”
“车祸。”
【叶修】想到了他们再次遇到小黑的时候，原来，真的是车祸啊……
“他走得……痛苦吗？”
叶修闭上眼睛，雨夜，救护车的鸣笛，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，沐橙压抑的哭声，还有那种整个世界突然塌陷一块的空洞感，所有画面汹涌而来，即使过了这么多年，依然清晰得刺痛。
“很快，”他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没受什么苦。”
这是真话，也是他这些年用来安慰自己的话。
【叶修】沉默了，两个人没有再说话。
突然，叶修笑了一下，“不说这些了，反正这事儿，再也不会发生了。”
“你先进去吧，我在外面再待会儿。”
【叶修】看了看自己，随即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温暖的室内。
叶修一个人站在阳台上，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，听着电视里的的吵闹声，听着这个“家”所有鲜活的、温暖的声响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轻盈。
叶修知道，时间到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，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三人，又看了一眼蹲在茶几上、静静望着他的小黑。
再见，沐秋。
再见，沐橙。
再见，小黑。
再见……年轻的我。
要一直往前走啊……
他闭上眼睛。
……
“叶修！你干嘛呢？买饮料半天都不回来？！”
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叶修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。
陈果站在几步外，正瞪着他：“快点走了，沐沐她们还等着我们吃饭呢！”
叶修愣了愣，他回来了，或者说，从未离开过。
“发什么呆啊？”陈果走过来，“冻傻了？”
叶修抬起头，看着陈果，看着远处兴欣网吧亮着的招牌，看着H市冬夜熟悉的街景。
雪还在下。
“没有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就是……想起一些以前的事。”
“大过年的，别想那些了，”陈果以为他是想起了在嘉世的伤心事，连忙打岔，“人要往前看知不知道？快走快走，菜要凉了。”
叶修跟在她身后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道空空荡荡，只有雪花无声飘落。
但他知道，在另一个时空，有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，还有一只小猫，正围坐在茶几前，笑着闹着，计划着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。
而那个未来里，没有他。
又或许，一直都有。
“叶修？”陈果回头喊他。
“来了。”叶修应了一声，大步向前走去，走进兴欣网吧温暖的光里。
雪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化成了水，像一滴未落下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