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市的冬夜罕见地飘着雪。

叶修走出便利店，除夕夜的街道格外冷清，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。

突然，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。

叶修停下脚步，心脏猛地一缩，这不是……

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，街灯昏黄的光晕在细雪中晕开，一切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
“叶修！”

突然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下一秒，一股力量猛地扑上叶修的后背，胳膊熟练地圈住他的脖子。

“发什么呆呢你！我让你买的饮料呢？”

那个声音带着笑意，熟悉到让叶修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
他僵硬地转过身，路灯下，苏沐秋正挑眉看着他。

十八九岁的模样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，嘴角挂着灿烂的笑。

“你……”叶修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苏……沐秋？”

话一出口，叶修自己就愣住了，这声音……太年轻了。

叶修看向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，上面倒映出一张更瘦削的脸，以及更青涩的轮廓。

是他，是十八岁的叶修。

而站在他面前的，是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苏沐秋。

“你冻傻啦？”苏沐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“买到饮料没？沐橙还在家等着呢，说要做可乐鸡翅，就缺可乐了。”

他说着，很自然地拉过叶修的胳膊，“走走走，快回家啦！”

被拉着往前走的时候，叶修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，又像踩在云上。

这条路他太熟悉了，拐过那个巷口，上三楼，铁门有些锈，钥匙转动时会发出“咔哒”的轻响。

他曾无数次在梦里重走这条路，醒来时枕边是湿的。

可现在不是梦，苏沐秋的手心是温热的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，侧脸在灯下镀着一层柔软的光。

“你今天怎么怪怪的？”苏沐秋松开手，掏出钥匙开门，“是不是千机伞那个转换参数算得头疼？我跟你说，我昨晚又想到一个新思路……”

门开了，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，还有女孩清脆的声音：“哥！叶修！你们回来啦！”

叶修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少女，更年轻的苏沐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红，眼睛弯弯的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
“沐橙。”叶修听见自己轻声说。

“快进来呀！”苏沐橙招手，“饮料买到了吗？啊，买到了！正好！”

叶修脱了鞋，走进这个他阔别多年、却又从未真正离开过的“家”。

小小的客厅，老旧的沙发，茶几腿用报纸垫着，墙上贴着几张海报。电脑桌上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，键盘鼠标的磨损程度显示着它们经历过的鏖战。

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
就在这个瞬间，叶修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。

那里，一个柔软的绒线帽放在取暖器旁边，帽子里面蜷缩着一团黑色的毛球。

似乎是察觉到视线，毛球动了动，抬起头。

是小黑。

叶修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小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微光。

它歪了歪头，跳下来走到叶修身边，轻轻嗅了嗅，然后蹭了蹭叶修的腿。

“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？”叶修抱起小黑。

小黑：“咪呜~”

“沐橙，你出去坐着，我来烧可乐鸡翅！”

“不用啦！我又不是不会！”

“你上次把糖当盐放了！”

“那是意外！”

叶修抱着小黑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厨房里的两人。

小黑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团好，尾巴尖轻轻晃动。

叶修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黑的头。

小黑蹭了蹭他的掌心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
那一瞬间，叶修的眼眶忽然发热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“我回来……了。”

另一个【叶修】站在门口，抬头的瞬间，声音弱了下去。

两个叶修对视，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厨房里的苏沐橙探出头：“咦？叶修你什么时候出……”

她的目光在两个叶修之间来回移动，眼睛慢慢睁大，“……哇！”

苏沐秋也从厨房钻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他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最后眨眨眼：“……什么鬼？双胞胎吗？”

【叶修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，他第一个念头是：叶秋？

但下一秒又给否决了。

不对，眼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……太复杂了。

那里面翻涌着震惊、怀念、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，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疲惫。

【叶修】的眉头皱了起来，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沙发，小黑正团在那个“陌生”的自己怀里，亲昵地蹭着对方的手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。

【叶修】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的小叶，不会吧……

他深吸一口气，尝试性地问道：“你……该不会是……未来的我吧？”

苏沐秋和苏沐橙都愣住了，看着两人。

叶修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嗯，我是叶修。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一睁眼就回到这儿了，还变成了这副样子。”他苦笑一下，“看来不止小时候的我会迷路。”

苏沐秋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“未来？！那你快说说，未来的我们拿到冠军了吗？！”他几乎是扑到未来叶修面前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
叶修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的苏沐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，苏沐橙先开口了。

她看看叶修，又看看蹭在他手边的小黑，小声说：“难怪小黑刚才没有反应……它也认识你？”

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小黑从叶修手怀里站起来，走到【叶修】面前，抬起前爪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，然后又回到叶修身边，仰头“喵”了一声。

那个动作，那个眼神，分明是在说：是真的。

【叶修】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，他走到叶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抱起胳膊，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：

“行啊，连小黑都给你盖章了。欢迎啊，老年的我。”

叶修挑了挑眉：“老年的我？你对着这张脸说得出口？”

“啧，看你这样子……回来一趟还返老还童了？未来的我混得不行啊，连张成熟点的脸都保不住？”

“嗯，是比某个到现在连职业圈门槛都还没摸到的人稍微强那么一点。”

苏沐秋爆笑出声：“哈哈哈哈！！叶修你竟然被未来的自己怼了！”

苏沐橙也捂嘴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感觉未来的叶修说话更厉害了。”

小黑：“喵~”

笑闹过后，【叶修】收敛了玩笑的神色，认真地看着未来的自己：“所以……未来我们拿冠军了吗？拿过几个？”

叶修沉默了片刻，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。

“哦，冠军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数，“国内的……四个吧，哦对了，还有个世界的。”

说完，他还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平淡且不做作：“还行，一般般，凑合过。”

【叶修】：“……”

苏沐秋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