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轩挤出一个笑容：“……对，保证。”

“好。”孙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——

签约后的第二天，孙翔正式搬进了正选训练室。

他来得早，自己拎着外设包，径直走向了昨天就看好的位置——靠窗，通风好，正所谓后排靠窗，王的故乡，孙翔坚信自己在这个位置一定会大有作为！

刚把键盘鼠标摆好，一个身影就带着热络的笑容贴了过来。

“小孙！这么早就来啦？够勤快！”副队长刘皓伸手就想揽他肩膀。

孙翔正低头插鼠标USB接口，被拍得手一歪，差点没插准。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侧身避开刘皓还想再拍的手，语气有点不悦：“副队，你手劲有点大，影响到我装设备了。”

刘皓的笑容僵了一下，讪讪地收回手：“……哈哈，年轻人，说话怪直的还。”他调整了一下表情，重新挂上那副知心前辈的面孔，压低声音：

“小孙啊，你刚来一队，哥得跟你说点实在的。咱们队氛围是没得说，就是……队长那个人吧，你知道的，打法比较……独。”他眼神往叶秋所在的角落飘了飘，“他那套战术，有时候太理想化，咱们底下人执行起来，难啊！你年轻，有天赋，但别傻乎乎地什么都听他的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，得多看看场上实际情况，有时候……得灵活变通，听听我们这些老队员的经验。”

他这话说得含蓄又“体贴”，既暗示了叶秋的不合群和战术“不切实际”，又表达了对孙翔的“关爱”和“指引”，顺便还抬了抬自己和其他“老队员”的地位。

按照刘皓过往的经验，这种半明半暗的提点，足够让一个新人心领神会，知道该向谁靠拢，该对谁保持距离。

然而很不巧的是，他面对的是孙翔。

孙翔已经把键盘角度调好了，正活动着手腕，闻言转过头，脸上带了点真诚的疑惑：“副队，您意思是队长的指挥有问题？”

“咳，不是不对……”刘皓没想到他这么直接，赶紧找补，“是可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……”

“那为什么不直接跟队长说？”孙翔的困惑更深了，“训练赛复盘的时候提啊，你觉得哪里不好执行，说出来，大家一起讨论不就行了？”

刘皓：“……” 他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，这孩子是听不懂画外音吗？！

“不是，小孙，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，是……”刘皓试图换个角度。

“那是什么问题？”孙翔打断他，眉头皱得更紧，显然对这种绕来绕去的说法很不耐烦，他索性转过身，正对着刘皓，表情非常认真，甚至带上了点严肃：

“上次打虚空，队长让你卡住鬼阵缝隙，你为什么后退？难道那也是灵活调整的一环？”

刘皓一下子卡壳了：“……什么？哪次？”

“就上周团队赛训练，地图是幽冥古道。”孙翔说得特别具体，“队长在频道里说‘暗无天日前压三步，卡住鬼阵刷新点’，你操作的魔剑士非但没压，还往后撤了半步。然后对方的阵鬼就把那个点铺上了，我们后续进攻全被拖住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我当时在训练营看直播复盘，记得很清楚。”

刘皓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，那一次……他记得！他是觉得那个位置太危险，容易被集火，所以下意识保守了。但这种微操细节，这新人居然看直播就记住了？还记这么清楚？！

“那……那是当时情况有变，我觉得那个位置不好……”刘皓试图解释。

“你觉得位置不好，为什么当时不在频道里说？”孙翔打断他，疑惑更深了，那双眼睛清澈见底，全是对刘皓操作的不解，“队长又没禁言，你当场说出来，大家还能调整，你闷头自己撤了，结果团战崩了，这算什么‘灵活变通’？这不是‘擅自行动导致团灭’吗？”

“我……”刘皓被噎得脸通红。

“还有上上次对蓝雨，队长让你用暗阵干扰夜雨声烦的突进路线，你阵放歪了，黄少天直接切进来把我们的治疗带走了，也是‘灵活变通’？”

“那是失误！手滑了！”刘皓几乎要吼出来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“哦。”孙翔点点头，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，但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苦口婆心地劝道：“那副队你手滑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？我看最近五场训练赛，你关键技能失误了三次，这怪影响胜率的，我记得咱们俱乐部好像是有队医的，实在不行去看看吧。”

刘皓：“……”

他感觉心脏被一把名为“真诚”的钝刀子反复捅刺，他想说这是污蔑，想摆副队长的架子，但孙翔说的每一件都是事实，而且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恶意，就是纯粹的困惑和……担忧？

这简直比恶意举报还让人难受！

“小孙！你一个新人，这些不懂很正常！”刘皓终于有点绷不住了，语气带上了恼羞成怒。

“我是不太懂。”孙翔承认得很痛快，然后话锋一转，眼神锐利起来，那是属于天才选手的、对自己领域绝对的自信和直率，“但我懂怎么赢。队长那些指令，我当时听着就觉得能赢，你不听，然后就输了，那就是你的问题，数据我看得少，但输赢我记得清。”

他最后总结，语气斩钉截铁：

“我觉得，想赢就得好好听队长的，听不明白就问，觉得不行当场说，咱们队里又不是实行独裁统治，队友看着也不像那种不听劝的人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脸色已经变成调色盘的刘皓，转身戴上耳机，噼里啪啦开始登录游戏，一边操作还一遍嘀咕。

刘皓听了一下，这小子竟然在嫌弃他刚才浪费他训练的时间了！

训练室里陷入了寂静。

其他几个队员低着头，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，拼命憋笑。苏沐橙早就把脸埋在了臂弯里，只有微微颤动的肩膀暴露了她笑得有多厉害。

刘皓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脸上青红交加，最后狠狠瞪了孙翔的背影一眼，几乎是跺着底板回到了自己座位，把鼠标摔得砰砰响。

角落里，叶秋刚结束一局竞技场，慢悠悠地摘下一只耳机，刚才那边的对话，他断断续续听了个全。

他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，目光掠过气得冒烟的刘皓，落在那个已经沉浸在游戏里、手指翻飞的金发少年侧影上。

看了几秒，叶秋低下头，重新戴上耳机。

在没人看到的屏幕这边，叶秋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，然后低声笑骂了一句：

“……这小鬼。”

“记性倒挺好。”

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