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世俱乐部，总经理办公室。

陶轩今天特意换上了那身最显气质的定制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、既显亲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。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合同，和一份印着“嘉世未来五年商业开发计划（孙翔专项）”的计划书。

门被敲响。

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，一个身高腿长、染着时尚金毛的少年走了进来。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脸上没什么紧张的表情，眼神清亮，带着点初出茅庐的锐气。

陶轩眼睛一亮，立刻起身，热情地伸出手：“孙翔！欢迎欢迎！我是嘉世俱乐部的总经理，陶轩。早就听说训练营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天才，今天总算见到了，果然是一表人才，气势非凡啊！”

孙翔和他握了握手，力道很实在。“陶总好。”

“坐，快坐！”陶轩引着他到沙发坐下，亲自去倒了杯水，“一路过来辛苦了吧？训练营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！”

“不辛苦，都办妥了。”孙翔的回答简洁明了，他接过水杯，没喝，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，目光落在陶轩办公桌那堆文件上。

陶轩坐在他对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：“孙翔啊，你的比赛录像我反复看了很多遍，横刀在你手里，那不是账号卡，简直是一柄真正的神兵！我们嘉世就需要你这样充满锐气、敢于拼搏的新血！”

他拿起那份商业计划书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孙翔身穿嘉世队服、与虚拟的“斗神”一叶之秋并肩而立的酷炫概念图。

“看看这个，”陶轩语气充满煽动力，“我们为你规划的未来，不仅仅是赛场上的明星，更是全联盟、乃至整个电竞产业的标杆！代言、综艺、个人品牌、专属外设……只要你能打出成绩，我保证，你的商业价值，绝对不会低于叶秋！不，你会超越他！因为他从来不肯露面，而你，”陶轩加重语气，目光灼灼，“你有这个资本，也有这个条件，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央！”

他顿了顿，观察孙翔的反应，少年听得挺认真，但眉头微微蹙着，好像……在走神？或者思考？

陶轩以为他被宏伟蓝图震撼了，继续加码：“当然，成绩是基础，所以俱乐部会给你最好的资源，最好的团队支持！叶秋队长虽然……呃，风格比较独特，但技术绝对是顶尖的，你可以多向他请教。副队长刘皓，为人稳重，善于沟通，队里的大小事务你都可以先找他。总之，来到这里，你就放心大胆地去闯，去拼！嘉世，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！”

一番话，情真意切，饼画得又大又圆。

孙翔等他说完了，才点了点头，开口道：“谢谢陶总。”然后，他指了一下计划书上那些炫酷的代言构想图，问了一个陶轩万万没想到的问题：

“这些，会影响训练和比赛吗？”

陶轩：“……啊？”

孙翔的表情非常认真，甚至有点困惑，好像不明白陶轩为什么没听懂：“就是，拍这些广告、上节目，要花时间吧？会不会耽误每天的训练？或者比赛前还要去拍，会影响状态吗？”

他挠了挠头，补充道：“我看了赛程，下个月新赛季就要开始了，我想多点时间练新连招。”

陶轩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，他预设过新人会问代言多少钱、什么时候能拍、能不能和大牌合作……但从来没想过，会有人第一天见面，就一脸真诚地担心“代言会不会影响我练连招”！

这孩子的脑回路是直通训练室的吗？！

“这个……当然，当然是以比赛为重！”陶轩赶紧找补，“商业活动都会科学安排，绝对优先保障你们的训练和休息！”

“哦。”孙翔点了点头，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，但眼神里还是写着“最好别安排”，然后，他话锋一转，提出了第二个问题：

“陶总，食堂的饭，能多加点肉吗？训练完特别饿，现在的肉菜有点少，不够吃，而且味道也有点淡。”

陶轩再次：“……” 食堂？肉少？味道淡？

他预想过新人可能会问住宿条件、问训练设备……但真的没想过，会有人如此朴实无华且直接地提出“食堂肉少、味淡”这种问题！

这和他精心准备的“商业帝国蓝图”、“战队传承使命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！

“肉……肉菜不够吗？”陶轩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有点不够用了，“这个，营养肯定是均衡的……”

“不，不均衡。”孙翔打断他，语气肯定，“我还在长身体呢，平时训练什么的也很耗费精力的，这些都需要补充营养。我看霸图战队晒的食堂，肉比我们多一倍呢。”他顿了顿，想起什么，“哦，他们队长好像还自己买蛋白粉加餐，我们俱乐部报销营养补剂吗？”

陶轩看着孙翔那双写满“这是很严肃的吃饭问题”的眼睛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感觉自己的血压好像上涨了一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：这是天才，天才的专注点就是不一样……他只关心训练和吃饭，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心无旁骛！这是好事！

“呵……呵呵，孙翔啊，你对……对后勤很关心啊。”陶轩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，“食堂的问题，我会让后勤留意，营养补剂，按需申请，可以报销。”

孙翔得到了肯定答复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谢谢陶总。”

陶轩刚想松口气，把话题拉回“光辉未来”，孙翔又开口了：

“还有，训练室空调的出风口好像有点问题，忽冷忽热的，坐我预备机位旁边的二队的人昨天感冒了，能尽快修一下吗？我怕传染，生病也会影响状态。”

陶轩：“……”

他默默地把手伸向西装内袋，摸了摸今天早上助理帮他放进去的降压药盒子。

这孩子……他到底是来打职业的，还是来当俱乐部生活委员的？！而且句句不离“训练”、“状态”、“比赛”！

门外的阴影里，听说今天新人报到、特意晃悠过来“偶遇”一下看看成色的叶秋，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墙上，借着半开的门缝看戏，听到这里，他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差点掉下来。

他用力抿住嘴唇，才忍住没当场笑出声，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。

叶秋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个正一脸认真、跟陶轩讨论“肉不够吃”和“空调修好防感冒”的金发少年，又看了看陶轩那快要裂开的表情，无声地摇了摇头，眼底却掠过一丝兴味。

这小子……有点意思，不是有意思在操作，是有意思在这颗脑子里除了赢和变强，好像就没装别的东西，干净得……让人想看看他能把这摊浑水搅成什么样。

叶秋悄无声息地直起身，双手插兜，慢悠悠地走了。

而办公室里的陶轩，在孙翔终于暂时没有问题，开始低头看合同时，偷偷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
他的商业头脑和人情世故在孙翔这种 “比赛最大，吃饭要紧，其他麻烦别影响我” 的直线思维面前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处着力的茫然。

签！必须签！这天赋和这股劲头，就是摇钱树！

但是……为什么他字还没签，就已经预感到未来无数类似的、令人血压飙升的“真诚建议”了？

孙翔对陶轩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，他正快速扫过合同的主要条款，看到“训练时长保障”、“比赛奖金分配”这些关键项没问题，就拿起笔，准备签字。

落笔前，他抬头，最后确认了一句：“陶总，保证训练时间，对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