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进行到第五分钟。

王杰希的手腕开始剧痛。

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像有电流窜过，每一次移动鼠标都像有针在扎。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滴在手腕的绷带上，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
他咬紧牙关，还有一分钟。他需要一次机会，一次能结束战斗的机会。

王不留行跑到了钟楼顶层，这里空间开阔，四面透风，没有掩体。

对手紧随其后，也从楼梯冲了上来。

两人在空旷的顶层对峙，十三个身位格的距离。

对手的血量：百分之六十七；不留行的血量：百分之七十三，相差不大。

但王杰希知道，自己不能再拖了。

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，肌肉疲劳，神经超负荷，疼痛阈值被突破。

下一波操作，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
他看着屏幕，看着对面年轻的、充满斗志的魔道学者。

突然想起第三赛季的自己。

想起那个在赛场上肆意飞翔、无所畏惧的少年。

如果时间能倒流……

如果手没有受伤……

如果……

不！

没有如果！

王杰希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
然后睁开。

左手五指张开，再握紧。

右手鼠标握稳，掌心微调。

然后——

进攻！

王不留行没有起飞，没有迂回，没有花哨的变向。

他只是直线冲锋，向着对手，向着十三个身位格外的敌人，向着这场战斗的终点。

简单，直接，毫无技巧。

对手愣住了，因为他没想到，没想到王杰希会选择这种最基础、最笨拙的方式。

就这0.5秒的愣神。

够了。

王不留行冲到八个身位格时，王杰希的左手按下了快捷键。

寒冰粉撒出，落在自己和对手之间。地面结冰，触发减速效果。

对手反应过来，想要起飞，但起飞的瞬间需要加速，加速需要摩擦力，而这是在冰面上。

角色滑了一下，就这0.3秒的失衡，王不留行已经冲到五个身位格。

王杰希的右手鼠标猛地向右甩动，同时左手按下第二个快捷键。

清扫！

扫把横扫，命中。

浮空！

对手被扫上半空，失去控制。

王杰希没有接连招。

因为接不了——他的手腕已经到极限了，任何需要快速按键的操作都可能让手指痉挛。

他只是看着，看着浮空的对手，看着即将落地的轨迹。

然后，在对方落地的瞬间——在受身无敌结束的前0.1秒——按下了第三个快捷键。

熔岩烧瓶砸向对手即将落地的位置。

“砰——”

岩浆炸开。

对手落地，踩进岩浆，二次浮空，伤害叠加，血量清零。

【荣耀】

两个大字弹出，占据了王杰希的屏幕。

他松开鼠标和键盘。双手垂在身侧，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左手腕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，淹没了所有知觉。汗水浸透了绷带，浸透了队服，顺着下巴滴落。

但他赢了。用最基础的操作，用十年的经验，用这双已经千疮百孔的手。

赢了。

选手席上，高英杰第一个站起来。然后是刘小别，许斌，袁柏清，柳非……所有微草队员都站了起来，鼓掌，欢呼，眼眶发红。

但王杰希没有立刻离开比赛席，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屏幕上的“荣耀”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头，看自己的手。

左手颤抖得更厉害了，几乎握不成拳。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，变成深灰色。

他能感觉到，里面的伤口可能在渗血，可能在发炎，可能在抗议这场过度的使用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他抬起右手，覆盖在左手上。温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绷带，试图止住颤抖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出比赛席。

观众席爆发出掌声，不只是微草粉丝，雷霆粉丝也在鼓掌。

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老将的坚持，为这场艰难的胜利，为这个时代的谢幕，送上敬意。

王杰希走到舞台中央，向观众鞠躬，大概两三秒后，他直起身，走向选手通道。

方士谦在那里等他，递过来一瓶水和一条毛巾。

“打得太难看了。”方士谦说，但声音有些哑。

“赢了就行。”王杰希接过水喝了一口。

“手怎么样？”

“废了。”

“值吗？”

王杰希看着方士谦，看着这位老队友眼里的担忧，看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
他笑了。

“值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，看向选手席。

高英杰正从那里跑过来，眼睛红红的，但亮得惊人。

“队长！”高英杰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您……”

“看到了吗？”王杰希打断他。

高英杰点头。
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王杰希说，“记住当你的手已经到极限，当你的身体在抗议，当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放弃的时候——”

他停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——你依然能找到赢的方法。”

高英杰用力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