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在这里,是做手术留下的。
每一道都记录着一个阶段,每一次受伤都是一次生长。
他轻轻活动手腕。还是很疼,但已经可以忍受。他弯曲手指,一根一根,缓慢地,认真地。
这一次,没有颤抖。
阳光照在手上,温暖透过皮肤,渗进骨头。
王杰希闭上眼睛,感受着这份温暖,然后他听见脚步声。
睁开眼,看见高英杰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一个果篮,有些局促地看着他。
“队长……”高英杰小声说,“我来看看您。”
王杰希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过来坐。”
高英杰走过来,在长椅另一端坐下。
他把果篮放在旁边,目光落在王杰希拆了一半的纱布上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王杰希说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秋风吹过,银杏叶飘落,有几片落在长椅上,金灿灿的。
“队里怎么样?”王杰希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高英杰说,“上周赢了蓝雨,刘小别发挥特别好,一挑二……”
他说着训练的事,比赛的事,队友的事。
语速有点快,有点紧张,但眼睛里闪着光——那种属于年轻选手的光,对胜利的渴望,对未来的期待。
王杰希安静地听,听着听着,他的目光落在高英杰的手上。
那双手放在膝盖上,年轻,有力,没有任何伤疤,指关节还不明显,皮肤光滑,指甲修剪整齐。是还没经历过太多磨损的手,是还有无限可能的手。
“英杰。”王杰希忽然开口。
高英杰停下叙述:“嗯?”
“手伸出来。”
高英杰愣了愣,但还是伸出右手。
王杰希也伸出右手,握住了高英杰的手。很轻的握,只是掌心贴着掌心,手指虚握着。
高英杰的手比他的小一圈,但很稳,很干燥,温度适中。
“记住了,”王杰希说,“这双手,不是你的。”
高英杰困惑地看着他。
“是微草的。”王杰希继续说,“是王不留行的,是所有队友的,是未来要拿冠军的。”
他松开手。
“所以保护好它们。”
高英杰看着自己的手,看了很久,然后他握紧拳头,再松开,再握紧。
“我会的,队长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王杰希点头。
阳光继续洒下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长,在落叶铺成的地面上交织。
一只蝴蝶飞过,落在王杰希还没拆完的纱布上。白色的纱布,金色的阳光,斑斓的翅膀。
很美。
王杰希没有动。
他让蝴蝶停在那里,感受着翅膀轻微的颤动透过纱布传来,感受着生命最轻盈的重量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他抬起左手。
蝴蝶飞走了。
王杰希突然觉得,自己还是幸运的。
因为他的手还能动,还能感受阳光,感受微风,感受蝴蝶翅膀的颤动。
还能握住另一双手,传递一些话。
还能继续生长。
即使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