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休息后,王杰希起身离开了康复室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坐轮椅的老人,有拄拐杖的年轻人,有被父母牵着、手上缠绷带的孩子。
每个人都带着伤,每个人都走在康复的路上。
王杰希穿过人群,走到外面的小花园。
秋日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找了张长椅坐下,抬起左手,放在膝盖上。
纱布还是白的,在阳光下有些刺眼。
他盯着那道纱布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第五赛季夺冠后,微草开庆功宴。
大家都喝多了,方士谦也是。平时冷硬骄傲的治疗之神,那晚搂着王杰希的肩,说了很多胡话。
“你知道吗,”方士谦大着舌头说,“我最讨厌你的时候……是第三赛季。”
王杰希扶着他,防止他摔倒:“知道。”
“但你最牛逼的时候……也是第三赛季。”方士谦打了个酒嗝。
“妈的,老子就没见过那么打游戏的……你那是打游戏吗?你那是变魔术……”
“然后你就开始收着打了。”方士谦忽然坐直,盯着王杰希,“为什么?”
王杰希沉默。
“因为团队?因为责任?因为冠军?”方士谦一个个数,“去他妈的团队,去他妈的责任,去他妈的冠军……你就不能……就不能一直当魔术师吗?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某种王杰希从未听过的情绪。
那是一种深深的遗憾。
王杰希看着他,许久,才说:“魔术师赢不了冠军。”
“谁说的?!”
“我说的。”王杰希平静地说,“我试过了。”
方士谦愣住了,许久之后,他笑了出来,笑得很大声,笑到咳嗽,笑到眼泪都出来。
“王杰希……你他妈真是个傻子……”他一边笑一边说,“天底下最大的傻子……”
王杰希没反驳,他只是扶着方士谦,等对方笑够了,安静了,快睡着了,才轻声说:
“但微草需要冠军。”
方士谦已经半梦半醒,含糊地嘟囔:“微草需要你……”
“我就是微草。”王杰希说。
那句话他说过很多次,对媒体,对粉丝,对队友。
但只有那次,在深夜空荡的走廊里,在喝醉的方士谦身边,他忽然觉得——这句话是真的。
魔术师是王杰希。
队长也是王杰希。
前辈也是王杰希。
所有身份,所有选择,所有疼痛,都是他。
分裂,整合,再分裂,再整合。
每一次都是生长,每一次都疼。
花园里有孩子跑过,笑声清脆。
王杰希抬头,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左手吊在胸前,右手拿着冰淇淋,正追着一只蝴蝶。
男孩的母亲在后面喊:“慢点!小心手!”
男孩回头做了个鬼脸,继续跑。
王杰希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开始拆左手上的纱布。
动作很慢,很小心。
先用牙齿咬住一端,右手配合,一圈一圈解开,纱布层层剥落,露出里面粉色的新肉。
手术疤痕横贯手腕,缝线的针脚像蜈蚣的脚,整齐而狰狞。周围皮肤还有些红肿,但已经开始愈合。
他抬起手,对着阳光。疤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,边缘微微隆起,摸上去有点硬。
这是第三道疤。
第一道在虎口,是第三赛季训练时留下的。
第二道在手背,是第八赛季季后赛撞到广告牌划伤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