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的窗口,被他拉长到七秒。
七秒里,呼啸调整了阵型,治疗退回了保护圈,集火失败。
赛后复盘时,方士谦表现得很生气。
“为什么那么慢?!”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,“明明可以直接切进去!”
王杰希调出录像,指着那个时间点:“如果直接切入,会被唐三打的板砖拦下来。”
“那你不能变向吗?!你平时不是最会变向吗?!”
“变向需要空间。”王杰希平静地说,“当时的地形,变向会进入弹药的射程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的路。”方士谦冷笑,“安全到错过了最佳时机。”
训练室陷入沉默,所有人都看着王杰希。
他坐在那里,双手放在膝盖上,很平静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双手在桌子下握紧了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团队需要稳定性。”他说。
“团队需要胜利!”方士谦站起来,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,“我们要的是赢,不是不犯错!”
他摔门出去。
门关上后,队员小声说:“队长,其实刚才那波……”
“我的问题。”王杰希打断他,“下次改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出训练室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他走到尽头,推开安全通道的门,走上天台。
北京秋天的风很大,吹得外套猎猎作响。
他靠在栏杆上,摊开手。
掌心有四个清晰的指甲印,深红色,快要破皮。
他看着那些印记,看了很久。
然后握紧,再摊开。
再握紧。
直到印记消失,直到手掌麻木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陈医生说,“做点别的。”
她递给王杰希一个小橡皮球,“用手指捏,一根一根地捏,锻炼指关节的灵活性。”
王杰希接过球,很轻,握在手里几乎没感觉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,挤压。
球变形,然后回弹。
很简单,很幼稚的动作。
但他捏得很认真。
拇指和食指,拇指和中指,拇指和无名指,拇指和小指。每一对组合,每组十次。
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
陈医生在旁边看,偶尔纠正:“手腕别用力,力量集中在指尖。”
王杰希照做。
捏到无名指和小指时,问题出现了——这两根手指力量不足,捏球时抖得厉害。
“很正常。”陈医生说,“小指和无名指的神经共享腕管里的通道,手术前受压最严重,恢复也最慢。”
王杰希没说话,继续捏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小指在颤抖,几乎握不住球,汗水从指尖渗出,球变得湿滑。
但他没停。
他想起第五赛季总决赛,微草对百花。
最后一场团队赛,残局。
微草只剩王不留行和冬虫夏草,百花还有落花狼藉与百花缭乱。
二打二,但微草血量劣势。
王杰希在频道里打字:【我牵制孙哲平,你解决张佳乐】
方士谦回:【你血量扛不住狂剑】
【够】
王不留行起飞。
不是魔术师的诡谲轨迹,而是最直接的冲锋。
直线,加速,正面撞向落花狼藉。
孙哲平显然没料到——王杰希很少这样正面迎战狂剑士。但他风格向来强硬,重剑抡起,崩山击斩落。
王杰希没躲,他硬吃了这一击,血量瞬间见底。但就在同时,灭绝星尘也点中了落花狼藉。
扫把掌握,浮空。
零点五秒的浮空,足够方士谦做出选择。
冬虫夏草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吟唱,神圣之火在百花缭乱的枪口点燃。
张佳乐的操作依然绚烂,但吟唱被强行沉默,百花式光影出现了一瞬的断层。
就是这一瞬。
王不留行调转方向,星星折射射向百花缭乱。
张佳乐闪避,孙哲平落地,但节奏已经断裂。
然后落花狼藉重剑回斩,带走了王不留行最后一点血量。
但已经够了。
防风一打一,面对两个技能衔接出现空白的百花核心。
三十秒后,比赛结束。
微草夺冠。
王杰希摘下耳机时,手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刚才那波操作,每一个细节都压在极限上。
只要慢0.1秒,死的就是他;只要快0.1秒,浮空时间不够。
但他做到了!
用这双已经学会“稳定”的手,在最重要的时候,打出了最不稳定的一击!
赛后采访时,记者问:“最后那波为什么选择硬扛?那不是你的风格。”
王杰希想了想,说:“团队需要赢。”
“但那样很冒险。”
“计算过的冒险。”他说,“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如果失败了呢?”
“那就输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按下那个指令的瞬间,他的手指有多僵硬,因为他在对抗。
对抗养成的“稳定”本能,对抗肌肉记忆里的“规避风险”,对抗那个已经深入骨髓的“队长思维”。
他必须强行唤醒那个沉睡的魔术师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“王队?”陈医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你走神了。”
王杰希回过神,发现自己还捏着那个小黄球,橡皮已经被汗水浸透,颜色变深。
“抱歉。”他说。
“累了就休息。”陈医生看了看时间,“今天上午的量差不多了,下午继续,主要练手腕的旋转。”
王杰希点头,松开球,球掉在桌上,弹了两下,滚到边缘。他用右手接住,放回盒子里。
左手垂在身侧,无力,沉重,疼痛。
但已经比刚才好点了——至少手指能动了,至少能握东西了,至少……还连着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