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然是出自作为师姐的责任感。

他默默肯定，语气愈发坚定：“墨师弟，你就收下吧。”

墨知秋依旧面不改色。

“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，以后等你有钱了，再还回来便是。”

少女笑靥如花，语气松快，落在墨知秋眸中，分外刺眼。

他喉结滚动，没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
“这不就妥了。”姜多恩如释重负，指了指右侧的街道，“咱们去万全堂。”

旧衣铺的掌柜不愧是在这里呆了十八年，对万全堂的描述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
他们刚走了半里，便听到有人吆喝，抬头就看到了写着“万全堂”的牌匾。

万全堂实为医馆，大堂有东西两侧，东侧是问诊区，西侧是抓药区。掌柜收钱、药徒抓药，学徒打杂，每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，可病人却越来越多。

沈丛云先去前头打探了一番，回来后摇摇头：“有个掌柜，还有几个伙计，但里面人多眼杂，不好打听。”

他们等了一会儿，人却越来越多。

这时，万全堂对面的馄饨铺突然热闹起来。

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叉着腰站在铺子门口，额头扎着布条，皮肤晒得黝黑，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：

“阿水啊阿水！你这后生好手好脚的，吃了馄饨不给钱，这是第几遭了？便是有几分老交情，也经不住你这般白吃白喝啊！”

那叫阿水的年轻人坐在条凳上，佝偻着背，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，吃得头也不抬，对汉子的叫骂充耳不闻。

旁边有几个闲汉经过，压着嗓子嚼起舌根来：

“可说呢，好好的一个小伙子，就这么疯疯癫癫地过日子。”

“我听说啊，他是因为撞见了鬼咬人，这才吓疯的！”

“鬼咬人？真的假的？你说的该不会是万全堂那档子事吧？”

万全堂。

姜多恩眸光微动，自动锁住了这三个字。

看来这一趟，运气还不错。

几人对视一眼，抬脚走向馄饨铺，姜多恩摸出一颗碎银子扔给那汉子，语气淡淡：“我替他付了。”

汉子接了银子，掂了掂，便不再多言，转身忙活去了。

他们便搬了条凳，在阿水身侧坐下。

那人梗着脖子，脸虽埋在碗里，眼珠子却黑漆漆地转着，时不时飞快地扫一眼四周。

“阿水？”她唤了一声。

那人明显瑟缩了一下，肩膀一抖，险些把碗里的汤晃出来。

她又唤了一声，阿水将头埋得更低，几乎要钻进碗里。

魏音见状，脸上掠过一丝得意。她走上前来，学着姜多恩的样子在另一侧坐下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，像哄孩子似的：

“你别害怕呀，我们不是坏人。来找你呢，就是想问你几句话，你若是知道什么，告诉我们便是，没人会害你的。”

阿水纹丝不动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魏音脸上的笑僵了僵，声音却愈发温柔了几分：“你别这样嘛，我们真的是好人，你看方才那姐姐还帮你付了馄饨钱呢。”

那人依旧没有反应。

魏音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，嘴角抽了抽，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：“喂，我们好声好气问你话呢，你这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......”

话未说完，便被萧衍一个眼神止住。

魏音偃旗息鼓。

姜多恩耐心告罄，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，另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：“行了，别演了，你根本就没疯。”

阿水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，但他依旧保持不动。

其余几人也愣住了，不知她何出此言。

“一个真疯的人，不会在我坐下的第一刻就用余光打量我。也不会在我们几个人围过来时，精确地把头埋得比刚才更低，你在躲，不是怕，是在掩饰。”

墨知秋拿出匕首，抵在他的下颚处：“我数三个数，你若执意如此，就只能去和阎王爷哭诉了。”

空气停滞了三秒钟。

阿水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一张白净的脸上堆满了心虚，眉眼看着周正，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便透出几分油腻来。

“几位少侠，有话好说，有话好说。”他陪着笑，身子往后缩了缩，却又被冰凉的匕首逼得不敢动弹。

“当真？”姜多恩挑了挑眉。

“千真万确，千真万确！”他连连点头，一双手也不自觉地搓了起来，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