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'鳌山灯火'是干啥的?”
“'鳌山灯火'可了不得,所谓'鳌山',并非是山,而是用松柏枝搭建而成的巨型灯棚,有七八层楼那样高,上头挂上万盏灯,一点起来亮堂堂跟白天似的。远远瞧,真跟仙山冒火光一样。”
见姜多恩两眼放光,小红提议道:“小姐,您若是想看,只需得和大人说一声,以大人的权势,您定能站在最好的位置!”
姜多恩摆摆手。
看个灯还得按三六九等排序。
再说了,若按照邱为的说法,林殊动手的时机,选在这“鳌山灯火”之时,最为合适。
她巴巴地凑到前头。
这不送死嘛?
“算啰,明日是没得看了,趁着今日,我得出去玩玩。”
她一骨碌站起身,小绿忙取了件披风给她披上。三人顺顺当当地出了邱府——
也不知从何时起,姜多恩在府里竟能这般自由了。
街上早已张灯结彩,人人脸上都带着笑。不远处的小桥上挤满了人,小绿踮脚望了望,笑道:“这叫'走百病',见桥必过,一年的晦气就都一笔勾销啦。”
姜多恩听着,不由得往前多走了两步。
此时黄昏已至,一朵巨大的火焰花在半空中绽放,随即传来剧烈的、错落的掌声与欢呼声。
“这是西域商人在表演社火节目呢。”
姜多恩看得目不暇接,三人随着人流慢悠悠地走着。不知不觉夜色渐浓,街上的人反倒更多了。有戴着小鬼面具的,有顶着兔儿灯的,嬉闹声此起彼伏,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姜多恩被人群冲散,也不急着寻人,索性寻了个石墩坐下,悠悠地看起河景来。
河面上星星点点,漂着数十盏莲花灯。几个妙龄少女蹲在岸边,双手捧着灯盏,闭眼念叨几句,才轻轻放入水中。那灯晃晃悠悠地顺着水流远去,烛光映在她们脸上,忽明忽暗的,满是藏不住的期盼。
姜多恩看着看着,不觉出了神。
“在看什么?”来人轻飘飘的,姜多恩被吓一跳,抬头瞧见男子一袭墨色暗纹氅衣,衬得面如冠玉,那眉眼生得过分好看,像是佛龛里走出来的观音像。
可那双眼睛落下来,却是湿冷的。
他微微垂着眼看她,眸子里没什么温度,像是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雀儿,又像是打量着什么迟早要落入掌中的东西。
姜多恩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,只好摆出一惯毫无察觉的态度。
“大人,你怎么来了。”她站起来,“你是特地来找我的?”
“路过此处。”邱为如此说着,却坐在她身边。
气氛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。
姜多恩见他没有走的意思,也坐了回去,盯着河面发呆。
对岸忽然一阵喧哗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训着五六岁的女童,话才说了半句,那孩子脚下一滑,扑通栽进了河里。
妇人登时慌了神,撕心裂肺地喊:“救命——救救我的孩子!”
很快有个热心大哥跳下去,三下两下把孩子捞了上来。女童呛了几口水,哇哇大哭。妇人一把搂住,眼泪还没干,嘴里却忍不住又骂起来:“叫你不听话!叫你再往水边凑!”
姜多恩远远瞧着,只当看了场寻常热闹。转头却见邱为盯着那对母女,目光定定的,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忽然想起那晚的梦。
那个被母亲虐待利用的孩子。这样从小没受过父母疼爱的人,看见这一幕,究竟是更渴望母爱,还是嗤之以鼻?
正琢磨着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姜多恩心里一紧,下意识开口:“邱大人看得这样入神......是觉得那孩子可怜,还是那母亲可恼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软了些:“其实大人不必笑话她。做娘的大概都是这样——心里疼得要命,嘴上却偏不会说软话。等孩子长大了,或许就明白了...若是真有不把子女当回事的人,那也只是他们自己的问题...”
她说话间,仔细观察着男子的表情,见他双目阴冷,似是在回想着什么。
其实姜多恩内心还是很激动的,感化目标人物的关键,无非是引导他和过去和解。
虽然同时有触碰逆鳞的风险。
但无论如何,她也得硬着头皮上。
“大人,您在想什么?”
邱为已经从那对母女身上收回视线,闻言看向身旁少女,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舔犊情深,可以理解。”
这话听着正常,可邱为语气阴冷,颇有些玩味。
和他相处这些日子,姜多恩对此人脾性悟了个三四分——就像这种情况,表面粉饰、言语挖苦,实则是心如磐石,没人能看懂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姜多恩认命地摊开手:得,您随意。
这时,身着黑衣的缇骑从灌木丛窜出来:“大人,宫中有变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