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多恩是被满腔中药草味熏醒的。
她剧烈地咳了几声,睁开眼睛,就看到小红和小绿探头过来,懵懂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欣喜若狂:“姜姑娘,你终于醒了!”
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拉着她裸露的一截胳膊,白花花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,姜多恩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泡在木桶里。
而且这并非简单的木桶,而是放了无数中草药,熬制成的一桶药水。
褐色的液体没过身体,只露出锁骨以上的地方,少女脸色苍白,看着很是虚弱。
见她疑惑地左顾右盼,小红逐渐红了眼眶,解释道:“姜姑娘,你昏迷了三天三夜,府上的大夫说,你若今天还醒不来的话...就......”
她哽咽着,不再继续说下去,姜多恩还很懵逼。
小绿则状似责怪:“别哭哭啼啼的,姜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嘛!”她看了眼姜多恩,“姜姑娘,大夫说,如果你醒了,便不必再泡这药缸,奴婢服着你回来可好?”说着,神情有点恍惚,语气也越来越怯懦。
毕竟五天前,她才被姜多恩戳破身份,若是姜多恩有心,她早就身首异处。
姜多恩张开口,发现喉咙发紧,于是点点头,任由她们将她拖出来。
她里面穿着抹胸,下面是一条亵裤,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,褪去了往日多余的装饰,搭配着限定蒙圈神情,倒颇有点“出水芙蓉”的美感。
小红和小绿看直了眼。
屋外黑漆漆的,却传来轻微的响声。
“什么...咳...什么人...外面?”她咳了两声,捶着着胸口,吐出几个间断的字,屋外响声停住。
小绿颔首:“是邱大人在练剑,姜姑娘昏迷的这几天,邱大人每日夜里都会在院里练到丑时初刻。
姜多恩在心里换算了一下,丑时初刻大概就是凌晨一点十五的样子,这要是放在21世纪的现代社会,那也是妥妥的卷王本王。
她推开门,见男子在树下舞剑,树叶纷纷落下,有的萦绕在男子的裙边,有的落在他的头顶、肩膀,还有剑刃上。
“醒了?”邱为收起剑,大步走过来,明明沉着眸子,却好似波涛翻滚。
姜多恩点点头,指了指他,又指了指自己,问:“你呢?”
她说话还很费劲,只好搭配手势,比如上面这两字旨在询问伤情。
见她异样,邱为凝眸,抓住她的胳膊:“你怎么了?”
姜多恩指了指自己的脖子:“不太,方便。”
邱为挑眉:“哑了?”
姜多恩翻了个白眼,决定忽略他的挑逗,索性回房里拿出纸笔。
写道:我有事要同你讲。
邱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,然后又继续盯着她的脸。
“什么?”
姜多恩有点发愁,想将林镇海绑架她那日的一切和盘托出,但转念一想,这么多字,她拿着毛笔得戳上一晚上。
故而闭目沉思,一刻钟后,她缓缓写下一行字:丐帮帮主是左都御史林殊!!!
她特地在后面画了三个感叹号,以示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。
可邱为面色如常。
姜多恩瞪大眼睛:“你早,知道?”
“不算早。”邱为收回视线,双手背在身后,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夜空,“那日的浊灵最后逃进了京郊的一处宅子里,我们的人顺藤摸瓜,查到这宅子是曾经谋反的镇国将军林淮安的宅子,天圣十年,蒙天下大赦,这宅子便由林淮安的养子,也就是现在的左都御史林殊继承。”
“那日的浊灵也并非他人,而正是镇国将军林淮安本人。”
姜多恩简直瞠目结舌。
也就是说,这林殊不仅是丐帮帮主,还私下勾结已经变成浊灵的林淮安。
他们在林间遇袭那日,不但有丐帮刺客,还有北武军的一众浊灵,而这么做的目的,与其说是刺杀某一人,倒不如说是为了搅局。
而他们背后的指使者也都出自同一人。
“北武军谋反一事,我已命人查明,确实另有隐情。原是当年的武安侯和时任兵部侍郎的孙翰青之手笔,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夜猎那日,死的是武安侯次子和孙首辅玄孙,林殊现在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复仇。”
姜多恩听得心中激起千层浪:如果要复仇的话,他最应该找的,不是皇帝吗?
毕竟自古以来,大臣倾轧,相互之间,弹劾、攻讦那都是家常便饭,如若皇帝不允,就算是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,也有可能被一笔盖过。而若是皇帝欲除之而后快,那即使是很小的罪名,也会落得锒铛入狱、惨死的下场。
邱为似乎看出她心中疑虑。
“你想的没错,林殊下一步目标,恐怕便是三日后的上元节。届时皇宫中会大摆宴席,满朝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到场。”
“我会在皇宫内严密部署,只待对方现身。”邱为扫过她脸上疑惑的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若即若离的笑意。
姜多闻言恍然:“瓮中,捉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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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元节堪称大周朝最热闹的节日,自太祖皇帝在位时,便规定给百官十日长假,从正月初八上灯直至十七日才落灯。在此期间,平日里森严的夜禁被暂时解除,军民可以尽情“张灯饮酒为乐”。
而在正月十五那一日,皇帝会在午门设宴招待群臣,并允许百姓前往午门外观赏,共同欣赏那“鳌山灯火”。
正月十四,也就是上元节的前一日,姜多恩正躺在自制的摇篮里吹着午后的微风,听到小红说到这“鳌山灯火”,立马便来了兴致,给嘴里塞了瓣蜜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