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殊。”天圣帝漠然道,“你也退下吧。”
直呼其名,这是个警告,警告他再坚持,便不是这样简单处理。
林殊本不惜拼死一争。可太子遇袭,他若此时不依不饶,陛下的盛怒之下连累太子,事情便不好收场了。
他长久地跪在地上,双膝酸痛,整个人摇摇欲坠,走到无人处,姜多恩蹦出来,扶了他一把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,我与林镇海是好友,按理该叫您一声叔父。”姜多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。
林殊的视线却落在了她的缇骑装扮上。
方才看了这么一出,姜多恩多少明白了一点。
这林殊是太子党,又自诩清流,如果是对郑贵妃党是反对态度,那么对黑卫便是忌惮有加。
姜多恩看到他脸上露出明显微愣的神情,连忙开始转移话题:“那个,林叔叔,您就林镇海一个儿子?”
林殊皱眉,脸上冒出戒备:“你真是观澜的好友?”
观澜大概是林镇海的字,姜多恩将头摇成拨浪鼓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
林殊显然不想同她多说,甩了甩衣袖,只道了一句“还有事,不奉陪”,便扬长而去。
姜多恩抱胸站在原地,看着林殊远去的身影,努了努嘴无奈暗道:老登果然还是嘴严。
天色渐晚,估摸着有酉时的样子,她在林子里逛了一圈,便打算打道回府,在邱为一行人回去之前,伪造自己从未出府的迹象。
但走到一半,她发现自己迷了路,前头虽有个宅子,但显然不是邱为那个,门口时不时有护卫进出。
没多久,一个中年男子背着医箱出来,看模样像是御医。
看来这是太子居所。
好奇心驱使她找了个无人的墙角翻了上去。
这院子规格和邱为那个差不多,算是那种小型行宫,专门用来给贵族官员度假用的。
故而李常渠所在也很明确,大概就是正中那屋子,窗户和房门都是敞开的,从里头传来交谈声,等到一群婢女捧着空药碗和水壶出来后,房门便被人从里头关上。
姜多恩从墙头跳下来,躬身躲在窗台下,学着电视剧里那样,拿小拇指往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。
屋内陈设简约大气,一扇山水画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,只能依稀辨认床头靠着的李常渠,而被屏风遮挡的身影也很熟悉,正是林镇海无疑。
两人正在交谈,烛火微晃,将人影投在窗上,如水草浮沉。
“太子殿下不必过虑。”林镇海声音很轻,字字沉实,“咱们筹谋数月,只待今夜。燕王一除,诸事皆定。”
李常渠仍是蹙眉,指节抵着桌沿,半晌不语。
“...观澜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我总觉心下难安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别处,“他毕竟是我弟弟。”
林镇海抬眼,直视这位储君。
“殿下仁厚,臣自幼便知。只是殿下念手足之情,他可曾念君臣之分?秋猎这一路,郑贵妃的排场,燕王的仪仗...他们何曾将殿下放在眼里?”
李常渠不语。
“欲成大事,最忌优柔。”林镇海放轻了声音,却字字如钉,“殿下,万请以社稷为重。”
烛芯爆出一声细响。
良久,李常渠阖上眼,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一墙之隔的屋外,尽管他们将声音压得很低,姜多恩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,心中一阵翻山倒海。
她捂上自己的嘴巴:完了,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
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动静,是一只黑色野猫,弓着身子,还竖起尾巴。
“喵呜~”
屋内话音骤停。窗棂应声推开,林镇海探身,目光如刀:“谁?”
廊下空无一人,唯余一只野猫。
“殿下,是只畜生。”
“...嗯。”
窗扇合拢,人声渐沉。
姜多恩蜷在另一侧墙根,背脊贴着冰冷的砖石。方才林镇海只需再往前探半寸,便能将她撞个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