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人的罢。”对座的红衣女子横眉冷眼，将姜多恩上下扫了一遍，“就她？”她从鼻尖哼出一声，“模样寻常，身段也寻常，凭什么能入大人的眼？”

“陈氏，言语当慎。”楚氏蹙眉斥道。

厅中霎时一静，几道目光明里暗里投了过来。

平心而论，姜多恩长得并不赖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，黑亮的杏仁眼，琼鼻、樱桃小嘴——是那一类清水出芙蓉的长相。

加上她身上只是简单地穿着一个月白色短袄衫，发型也是最简单的款式，周身却偏偏透着一股脱俗的清气，像薄雾晨光里一枝独自开的玉兰。

姜多恩略感不妙，她还记得她是来套近乎的，可不是来挑衅的。

只见“玉兰”本人又干笑两声，接着她一只手扶额，露出无奈不被理解的神情：“这件事，其实另有隐情。”

“此话怎讲？”说话的是另一个长相平庸的女人。

“其实......”姜多恩略作停顿，脑中急转，声线却放得轻缓，“我心中早已有人，而那人......并非邱大人。”

满座倏然一静，所有视线都凝在她身上。她紧抓袖口，声音里渐渐透出几分颤意。

“家中父母早为我定下亲事，我与他是青梅竹马，两小无猜......早已情根深种！”她抬起眼，目光盈盈扫过众人，又仿佛望着虚空中的某处，“那日我们相约游湖，却被邱为撞见。他......他当街将我强掳回府，还派人将他......”她稍微停顿，情绪愈发饱满，“将他双腿生生打断！从此音信断绝，生死不知......”

说完，她以袖掩面，双肩颤抖。

所有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，楚氏还牵过她的手，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玉镯递过来。

“好妹妹，姐姐不知道你心中苦，这镯子是上好的，你若有朝一日能...能逃出去，将这镯子当了，也能撑个一年半载。”

“谢谢姐姐。”姜多恩露出感动的表情，将镯子推回她的怀中，“但这镯子，我不能收。”

“你就收下吧。”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陈氏也露出歉意，“楚姐姐有钱得很，你不用有负担，收下吧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，尽管和我们说，我们能帮到的，一定尽量帮。”

“那就多谢几位姐姐了。”姜多恩攥着白玉手镯，脸上有点红的，在他人看来，应该是羞涩。

“只是我初来乍到，一切都很陌生，心中几位姐姐若是得空，能不能给我说说，尤其是...关于邱大人。”

“这还不容易，择日不如撞日，你仔细听着。”陈氏也是个炮仗脾气，立马来了兴致。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几个人围着她，将她们的进府之后，所见所闻，几乎是事无巨细，全都说了一遍。

听得姜多恩心惊胆跳的同时，也十分感慨。

敢情她们也都是被迫进府，有的是间谍身份，目的就是监视邱为一举一动，有的纯粹来送人头，或者是被送掉的人情。

“大人的病症，我自进府后，便听说了，早些年发作并不频繁，这些年不知怎的，三天两头的发作，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病症，倒像是中了毒。”长相平庸的女子姓李，是最早一批入府的，故而对时间线比较清晰。

“妹妹，你现在和大人走得近，凡事都要小心为上，大人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，早些年也有得宠的，但最后都死的死，失踪的失踪，反而是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女人，活到了现在。你如果还想着出府去寻你那情郎，要我看，最好的法子，就是让大人尽早腻了，你也有逃出去的机会不是？”

“有道理。”姜多恩点头，又问，“那要不这样，我就表面顺从，讨好他，说不定他就腻了，对不对？”

“这倒是个好法子。”

“那邱大人一般都喜欢什么，我按着他的喜好来，每天变个花样，不出一个月，可不就腻了嘛！”

对方却轻轻摇头：“大人的喜好，是从不许人揣度的。身边伺候的小厮，也都是一月一换。”李氏眉心微蹙，似在回忆，“不过早些年......倒也有过几位得宠的。最早的许氏擅琴，有一回算准了大人路过花园的时辰，在亭中弹了一曲《凤求凰》，果真被留了一月。只是后来......忽就暴病没了。”

她声音低了些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：“还有黄氏，丹青绝佳，更在颜料里调了西域的秘香，据说能惑人心神。她也只风光了半月，最后被人发现......”李氏顿了顿，“是掐死在画室里的。”她说的起劲，接连举了好几个例子。

总结就是，得宠方式千千万，魂断高墙各不同。

姜多恩听得心如死灰，她有理由怀疑，这些人都是死于邱为之手。

最后，楚氏注意到她的脸色，拍了拍她的手，安慰道：“妹妹，你无需多虑，再说了，大人头回带女人回来，或许他是真心喜欢你。”

姜多恩捂住自己的心脏：谢谢你，但我没有被安慰到。

这时，一个婢女跑过来：“各位主子，大人回府了。”

小红也紧张兮兮地蹲在姜多恩身后。

“姑娘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
姜多恩住在邱为院子里，是陈桔下的命令，同时明确规定不得随意走动，如果让大人知道她们不仅出了院子，还在后院和其他夫人背后蛐蛐大人，估计小命随时不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