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和五殿下从前就此事讨论良久,最终想出一个合理的办法。”
宋锦抬眼,说道。
“废嫁娶。”
……
“先生那边的消息自然是靠谱的,但我总有些不安。”
其实宋锦心中也有同样的感受,但她没有表露出来,她宽慰道:“殿下,放宽心。”
皇帝下旨了,追封容剑为皇后,并正式将容剑的骨灰葬入皇陵。
至于为什么是骨灰,这其中也有故事,皇帝知道容剑自尽后,狠狠发了一回疯,要把容剑挫骨扬灰,以此来惩戒她的不忠。
但最后到了扬骨灰这一步,皇帝又不舍得了。
于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还是留了下来,放在宫中供着。
贤王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,但时间一长,变故还是发生了。
有人上告宋锦不忠不悌,状告之人是一个小官,面容宋锦很熟悉——宋绣。
宋绣涨红着脸,结结巴巴地诉说宋锦的不孝之处,包括但不仅限于当面顶撞,年节不归家,不认嫡母。
苍国以“孝”治国,对这种官员不孝顺母娘的行为一向惩处得很重,轻则罢官,重则杖责流放。
宋锦被传召而来,她平静地听着这个所谓的“妹妹”说的话,然后向皇帝行了一礼:“微臣有话可辩。”
皇帝看着宋锦,脸上不知是喜是怒:“说。”
“微臣并不在宋家的族谱之上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俱惊。
“微臣幼时便被母亲“送养”至程大人家,若论起来,应当管程大人叫一声母亲。”
程怡看着那个并不太熟悉的女人,叹了一口气,到底抵不过良心作祟,还是出列说:“确有其事。”
宋绣嗫嚅着说:“……就算这样,也不能改变你在宋家长大的事实啊。”
宋锦看了一眼宋绣,平淡地说:“因为我是被卖过去的。”
这一句话说完,所有人又怔愣住了,卖?官宦人家怎么还沦落到卖小孩的地步了?
程怡顶着所有人的注视,硬着头皮说道:“这……当年宋家周转不过来,臣家子嗣又不丰,正好宋家求过来,臣便提出想收宋锦当女儿,宋家允了。”
事实却是,当年程怡的女儿被选中当伴读,姬芜当年又那样被皇帝厌恶,她们疼女儿,根本舍不得送亲女入宫当伴读。正逢宋家上门,她们一合计,就干脆收养了,或者说买了宋锦当“女儿”,送进了宫。
宋锦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微臣以为,这一笔买卖生养之恩俱已断绝。”
“且,微臣对陆妇人一向尊敬,未曾有顶撞之举,至于年节……”宋锦顿了顿。“微臣以为该和亲人团聚。”
“至于不认嫡母,妇人既已将我卖入她人家中,自然应该有这个觉悟。”
皇帝听完始末,也觉得是宋家妇妻做得不对,亲生女儿,如何能因为身外之物就卖出去呢?但这事,占理的还是宋绣。
还是那句话,生养之恩大于天。
宋锦对此知道的很清楚。
正在此时,沉默着的程怡说话了:“宋锦……是臣的女儿,臣不愿意她和原来的母娘有来往,这些都是臣吩咐,陛下要怪就怪臣这个老婆子糊涂了吧。”
宋锦带了一丝惊讶地看向程怡,她跟程怡不熟,入了程家,所有人倒也对她不错,但她呆了几天就被送进宫了,所以对名义上的母娘并没有过多了解。
若不是宋绣今日发难,恐怕她和程家的关系都不会有人知晓。
程怡话一出,这件事就没有了悬念了,人家真正的母娘不想孩子接触“外人”,这能是错吗?当然不是。
皇帝下了最终的旨意:“宋卿虽无大过,亦有小错,罚俸三月。下朝。”
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,下了朝,宋锦往外走,却发现程怡站在那里,似是在等她。
“宋锦!”
宋锦停下来,看向程怡:“程大人有事?”
“唉,当年的事,是我们对不住你。”
宋锦轻轻吐出一口气,她一直想从陆妇人口中听得的话,就这样轻易地从一个她并不熟的人嘴里说出来了。
“大人言重。”宋锦回道。
程怡张口想说些什么,到底什么都没有说。
……
“你说她认了程家当祖宗?”陆妇人脸色很是不好。
“是……她说程大人才是她的母亲。”
陆妇人闭上了眼,喃喃道:“白眼狼,就是养了一个白眼狼。”
宋锦一个人往回走,她想起刚刚到姬芜身边的那个月,她不太喜欢被养得娇滴滴的姬芜,觉得她哭起来很吵。
宋锦一遍一遍地哄她,她还是泪眼汪汪地看着宋锦问:“母皇怎么还不来看我。”
因为你的母皇讨厌你,我也讨厌你。
但她没有说出口,她只是耐心地哄着这个小祖宗。
她想家了,她想阿娘了,想母亲,想姐姐,想那个讨厌的妹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