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十三年
姬芜上书为母妃求一个正式的名分和封号。
皇帝把这封折子留中不发。
“唉,贵妃啊,你说朕给……她,一个什么名分呢。”皇帝皱着眉头,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打。
贵妃这个月第一次见到皇帝,她笑着给皇帝泡了一盏茶,放到皇帝身前的桌子上。
她坐了下来,语气带着试探:“五皇子是个孝顺孩子,她既然有这份心,陛下一定不能辜负了。”
她看向皇帝,见他眉头皱得更深,心念一动,问道:“陛下想给个什么位份呢?”
皇帝沉思良久,说道:
“朕以为只有皇后能配得上阿剑。”
贵妃一怔,手中茶杯险些脱手砸在地上,她稳了稳心神,轻声说:“陛下所说有理。”
皇帝笑了,她摩挲着杯子,轻轻喝了一口茶。
贵妃心思全在了皇帝刚刚说的话之上,皇帝想追封容剑为皇后,或许只是皇帝的私心,但这之后的意义就不一样了。
先皇后被废处死,大皇子二皇子先后被处死,三皇子母妃不受宠,四皇子早早溺死了,而她的小六才将将十二岁,五皇子如今要占了如今名义上的“嫡子”吗?
换而言之,皇帝是不是想立五皇子当太子呢?
贵妃垂下眼帘,暗自警告自己不要淌这趟浑水。
皇帝轻叹,看向贵妃的眼中带了一丝丝柔情:“那么多嫔妃里,朕最喜的就是你的贤惠温柔,当年阿剑在宫中也就跟你合得来,唉,一晃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。”
这个“我们”自然不是贵妃和皇帝,指代自然是容剑和姬芜。
“朕也老了。”
“咻——砰!”
一箭射出正中靶心。
姬芜放下弓箭,接过侍女递来的巾子擦了擦脸。
“殿下好剑法!”众人夸赞道。
姬芜运动后脸上带了些许红晕,她笑容灿烂:“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。”
她下意识搜寻人群中那个身影,然后就看到一人身穿蓝色常服,静静坐在远处,用那双永远镇定平静的眸子看着姬芜。
姬芜眼神一亮,然后就快步往那边走去。
“殿下玩得可开心?”宋锦笑着从手中拿出帕子,给姬芜擦干净笔尖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一点黑渍。
“开心。”
姬芜说完这句话,忽然神情又有些落寞了。
“你说宋锦,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”
宋锦停顿了一秒,然后反问道:“殿下觉得你做错了什么?”
“母妃若知道我为了……去为她请封她最厌恶的位份,她怕是能气得不认我。”
姬芜忽然笑了,她说:“虽然她大概本来也不想认我。”
“我是她的耻辱。”
宋锦安静地听着,她说。
“殿下,一时的忍让是为了以后的自由。”
“不仅仅是殿下的自由,也是伯母的自由。届时,殿下可以把伯母带到宫外去,让伯母长眠在自由的土地上。”
“我会做到的。”姬芜说。
“殿下会的。”
文会结束后,两人坐马车回了王府。
“贤王最近没有动静?”
“先生那边没有信息传过来,大抵是没有的。”
说起姬凌风为什么会站队她不太看好的姬芜,其中自然有宋锦这个好弟子的撮合。
姬凌风是皇帝的堂妹,自小出身尊贵,母亲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妹妹,亲娘是已经告老还乡的孙阁老的独女。
孙阁老致仕之前是朝中重臣,很多朝臣都是她的门生弟子,朝中人脉自不必说,她又只有姬凌风的亲娘这一个女儿,虽早些年因为她非要嫁给宗室子弟险些跟女儿撕破脸,但这些年关系还是缓和了。
姬凌风不是长女,继承不了爵位,于是入了朝。孙阁老可宝贝这个外孙了,这些年在姬凌风自己的努力以及孙阁老的支持下,姬凌风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支持姬芜呢?”姬凌风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看似恭谨的弟子。
“难不成你以为我教了你和姬芜,我就非得站队姬芜?”
宋锦垂眸说:“弟子自然不是来为难先生的,只是……弟子认为五殿下有可取之处。”
姬凌风抬了抬下巴,示意宋锦继续说。
“五殿下虽心性稚嫩,但胜在淳朴且听得进去劝告。臣子在朝为官,无一不是要看君主的眼色行事,有一个听得进去劝告的君主,自然是更好的。”
“不够。”姬凌风冷冷说道。
“如果弟子说,殿下即位后能让先生和温大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呢?”
姬凌风站了起来,她看向身前这个羽翼渐丰的弟子,严肃认真地说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