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朋友,可吴予次次揪着这件事不放,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痛处,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,终究是耐不住。
“我确实对不起小崔,这一点我认。”池佑安的声音沉了几分,目光直直逼视着他,“可你呢?你不是小崔,更没有经历过我所遭受的一切,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处,一味指责我的不是?”
吴予被她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,索性停下手中折纸的动作,抬眼看向她。
他本就是性子倔强的人,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口。
对待朋友,他向来掏心掏肺,可唯独对池佑安,心里揣着的情绪复杂到难以言说。
不是纯粹的恨,更谈不上男女之情,那是一种介乎于怨怼与友情之间的执念,缠在心底多年,挥之不去。
吴予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两年多的沙哑与委屈,字字砸在空气里,带着沉甸甸的质问:“你走之后,田姝雅就追到剧团来找我,我满心以为她能知道你的下落,可到头来才发现,你连她的电话都不肯接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死死攥着手里未折完的纸钱,指节泛白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落寞:“直到你消失一整年,我才从旁人嘴里零星听说你出了国。两年六个月多,杳无音信,半点消息都没有,活像彻底人间蒸发了。池佑安,你告诉我,你到底……有没有把我当过朋友?”
这一刻,她忽然懂了吴予的执念。
他从不是单纯怪她没出席崔误善的葬礼,也不是恨她消失不见,而是气她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,气她独自扛着所有事,却从未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朋友。
他要的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,而是她最起码的坦诚,是她心里,真的有他这个朋友的位置。
池佑安抬眸看向吴予,张了张嘴,最终挤出一句:“我有。”
她说:“我一直都把你,当成朋友。”
吴予追问:“那你有什么苦衷,为什么不说?”
池佑安紧紧抿住嘴唇,唇瓣被抿得泛白,喉间滚了几番,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:“现在还不能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完全落地,吴予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剩彻骨的淡冷与失望,他缓缓后退一步,眼神黯淡得彻底,语气轻飘飘却扎人: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池佑安向来独来独往,习惯了一个人。骨子里就根本没需要过什么朋友。”
好在崔母适时走了过来,轻轻打断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对峙,将那股快要憋炸的沉闷气息冲淡了几分。
崔母递来一沓黄纸,说:“去阳台吧,给小崔烧点纸。”
阳台不大,风一吹,纸灰便打着旋儿往上飘。
池佑安蹲在地上,一张一张慢慢点着,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哭,只是嘴唇微微颤抖,轻声说着:“干爹干妈都挺好,你放心。我来看你了,以后……我也常来。”
她想说对不起,想说我欠你的,想说我在找记忆、找真相,可到了嘴边,只剩下几句轻飘飘的叮嘱。
吴予也蹲在一旁,静静烧着纸,声音低沉:“小崔,我和……池佑安来看你了。你在那边,照顾好自己。”
纸燃尽,风一卷,灰飞烟灭。
崔母抹着眼泪,拉着池佑安不肯松手:“以后常来,别再不见了,啊?”
“干妈想你。”
池佑安重重点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会的。”
离开崔家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巷子里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直到走出巷口,吴予才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池佑安。
“你今天能来,小崔要是知道,会高兴的。”
池佑安站在暮色里,风掀起她的衣角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池佑安。”吴予问,“小崔的死,和你有没有关系?”
这话一出,池佑安整个人一怔。风吹过她的脸庞,带着她的思绪,回到了四年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