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将那束雏菊狠狠砸在墓碑前,白色花瓣被碾得支离破碎,混着泥水贴在碑沿。
“小崔是我们的朋友,他对我们交心,那你呢?”吴予的声音嘶吼着,带着绝望的痛楚,“结果,你倒好,消失得干干净净!连最后一面都不敢见,连葬礼都不来!”
“池佑安,你配吗?你配做他的朋友吗?!”
雨势越来越大,冷风卷着雨丝灌进衣领,池佑安缩了缩肩,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。
心口被吴予的质问堵得死死的,她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吴予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,眼底的怒意又翻涌上来,却又在最后一刻压了下去,只剩疲惫的沙哑:“明天是清明。”
“我要去看干爹干妈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看向池佑安,带着最后一丝期盼,“小崔走后,二老就垮了,我每天都去陪他们说说话。明天,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池佑安垂着眸,盯着碑上崔误善笑靥如花的照片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冰凉的打火机外壳。
去吗?
她想去。
那也是她的干爹干妈,他们待她宛如亲女。
这亦是她万般珍惜的关系……
可她不敢。
她怕自己一出现,会再次揭开老人心里的伤疤,会让他们想起那个永远留在过去的儿子。
空气里只剩雨声,两人僵持着。
吴予看着她沉默的模样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,他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冷得像冰:“池佑安,你要是明天不去,那你就真的,更对不起小崔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,狠狠砸进池佑安心底的湖面,漾开层层涟漪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底映着雨幕中灰蒙蒙的天空,也映着吴予失望的眼神。
最终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却依旧没说话。
2025年4月4日,清明。
天依旧阴着,风里裹着淡淡的湿冷,吹得人骨头都发寒。
池佑安站在崔家老楼楼下,手里拎着两袋不算贵重却稳妥的补品,指尖微微发凉。
她昨晚一夜没怎么合眼,脑海里反复都是崔误善的笑、吴予通红的眼、还有干爹干妈从前温柔喊她“安安”的模样。
她来得很早,整条街都还静悄悄的。
刚站定没几秒,身后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池佑安没有回头,只从那熟悉的节奏里,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。
吴予停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扫过,没什么温度,却也没再像昨天那样歇斯底里。
他手里同样提着东西,脸色依旧疲惫,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。
“你真的来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是意外,还是早有预料。
池佑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楼下,一左一右,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两条明明靠近、却始终不肯相交的线。
眼前这栋老旧居民楼,藏着她曾经最安稳的一段时光。
可如今,她连抬脚走上去的勇气,都要攒了整整一夜。
吴予看了她一眼,深吸一口气,率先转身:“走吧。”
“别让干爹干妈等太久。”
池佑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跟了上去。
一步,一步,楼梯狭窄而陈旧,每一步踩上去,都像踩在她沉甸甸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