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管控极其严格,正规医院早已弃用,全都换成了更温和的替代药物。
骆云策看着她,轻轻一笑,缓缓开口:“你听过心理学里一个说法吗——黑色生命力。”
“指人在经历极致痛苦、濒临崩溃后,没有被彻底摧毁,反而从废墟里淬炼出一种更冷、更韧、也更深沉的力量。”
“古人说破而后立,晓喻新生。放到现代,就是创伤后成长。心不死,则道不生。”
池佑安听着对方的话,觉得讽刺。
她觉得心理学是门很诡异的学科,能把人经历遭受的各种总结概述成为一种离谱的名词。
就是遭受苦难后依然活着,什么黑色生命力说的这么好听。
“看来骆医生喜欢说这种大道理,那我恕不奉陪。”池佑安说完,站起身就要走。
身后传来骆云策平静的声音:“走出这道门,你病历上的问题,也不会就此消失。”
池佑安的脚步骤然顿住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真的很可笑,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破检测就说我心理有问题。”她转身看向骆云策,“这世上人人都病入膏肓,只不过有些人藏得好,有些人被当成异类。”
池佑安目光直直逼视着骆云策,一字一顿地问:“那你呢,骆医生,在这个世界上,你……或者说你们,又是哪一类人?”
骆云策沉默了片刻,没有立刻回答。
诊室里只剩下极致的安静。
直到池佑安走到门口,手已经搭在门把上,准备直接推门离开时,他才终于开口,声音轻而清晰。
“下周五。”
“我会把药给你。”
池佑安的背影顿了一瞬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下一瞬,她直接推开诊疗室的门,迈步走了出去,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骆云策独自坐在诊疗室里,周身紧绷的气息才骤然一松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池佑安临走前那几句刺人的话,明着是质疑,暗里却字字都戳在他最隐秘的心事上。
她是在影射他和沈辞。
一直以来,伦理道德和法律规定方面他都能做的很好,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人。
可后来,伦理道德他破了。
这件事,说大不大,说小却足以毁掉一个人一生的名声。
有人避之唯恐不及,有人打心底里厌恶鄙夷,也有人,生来就属于这一类人。
这类人,在如今的学界有一个正式的称谓:同性恋。
早些年,这被视作鬼上身、中邪,是见不得光的污秽。
后来又被归为心理疾病,于是市面上冒出了各式各样的矫正治疗中心。
疗法五花八门,却大多和精神病院的手段如出一辙:服药、电击、强迫催眠、精神打压……
直到近年,心理学界才终于给出公正结论:那些所谓的矫正,根本不具备任何科学依据,只会给当事人带来不可逆的创伤。
人性源于先天,身体受之于父母,心意与倾向,不过是成长中自然觉醒的一部分。
关于取向这从来不是病,更不是罪。
骆云策抬手,轻轻按住眉心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这一生都在告诉别人,要正视自己,要接纳创伤,要与自己和解。
可轮到自己身上,他却只能藏在层层身份与冷静之下,连一句承认,都不敢轻易说出口。
这一次,为了沈辞的托付,也为了那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,他不仅违规动用了严控药物。
更是第一次,把自己稳稳站了半辈子的底线,彻底踩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