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心理诊疗室。
池佑安端坐在骆云策对面,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,机身冰凉。
火苗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,在昏暗的室内划出细碎的光痕,映得她眼底没什么温度。
骆云策端起骨瓷茶杯轻抿,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。
清脆的金属轻响反复响起,打火机在池佑安手中被开合、点燃。
第七次火苗窜起的瞬间,她忽然抬眼,目光直直看向骆云策,带着几分不耐与直白。
“我没病,你随便写份报告应付外面那个人就行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目光扫过桌上印着自己名字的纸质病历,语气淡漠,“那些都是以前的事,年少心智不成熟。”
茶香在密闭的诊室里凝滞。
骆云策将茶杯放回胡桃木茶托,笑容满面的对上池佑安的目光。
“我得对病人和病人家属负责。”他语气平缓,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诊池佑安指尖一松,打火机重重落在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,她不耐地啧了一声,眉眼间满是抵触。
骆云策看着她的反应,语气依旧平缓:“我的预约排期向来很满,能约到我面诊,你的家人想必费了不少心思,也足够在意你。”
池佑安闻言,眉头瞬间蹙起:“是谁?”
骆云策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,并未作答,嘴角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。
池佑安见状,心头了然,目光扫过他,语气笃定:“你是福海大学心理系的领头教授,还是市局特聘的专属心理顾问,想约你面诊,确实比登天还难。”
她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诊疗室,视线落回骆云策身上,忽然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了然的笑:“我知道了,你跟沈辞是朋友。”
顿了顿,她又开口问道:“你们认识多久了?”
“我们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吧。”骆云策轻轻岔开话题,语气稳而温和,“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?失眠、心慌、或是控制不住地想些事情?”
池佑安盯着他看了几秒,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,索性作罢。
她长长吸了口气,靠回椅背上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骆云策并不急躁,指尖轻轻搭在桌面,目光平静而专注:“池小姐,报告上显示,你从十年前开始,就在接受催眠治疗。最近一次就诊是两年六个月前在海外一家私人心理诊所。”
池佑安指尖微微一僵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确实接受催眠治疗已有十年,可这些年的治疗并没有让她想起全部记忆。
只有零碎的模糊片段偶尔浮现。
她垂落眼眸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沉默了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外界都说,你是整个东安省最顶尖的心理医生,是真的吗?”
骆云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,语气平淡谦和,毫无半分倨傲:“算不上顶尖,不过是外界的抬爱与夸大罢了。”
“我忘记了一些事情,我需要想起来。”池佑安说,“如果我配合你治疗,你有多少把握能让我想起那些记忆?”
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。
骆云策放下手中的茶勺,身体微微前倾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,透过薄薄的镜片,审视着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渴望。
他沉默了几秒,没有立刻给出答案,而是轻轻开口,语气平缓却坚定:“首先我要纠正一点,心理治疗不是魔法,我无法承诺一定能唤醒什么,也无法保证唤起的是你想要的完整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继续说道:“记忆的恢复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它像拼图,需要安全感做基底,也需要契机触发。贸然强行撬开,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。”
池佑安顿了顿,“我听说有一种药,可以辅助催眠治疗,骆医生应该有门道吧。”
骆云策指尖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
吉罗塞娅,一种强效催眠辅助药剂。
常规剂量下,它能快速放松意识、撬开深层记忆。
可一旦超出安全阈值,中枢神经会直接崩溃,致死率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