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的祠堂里,长明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悠长。
沉默持续了数息,那身着黑白布衣的圣女,终于缓缓抬起手,指尖捏住面巾边缘,轻轻一扯。
黑色面巾顺着指尖滑落,一张清冷素净的脸庞显露出来。
眉眼温婉却带着疏离,眼角有淡淡的细纹,非但不显苍老,反倒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,整张脸算不上惊艳,却有着让人一眼难忘的气质。
她看着池佑安,缓缓吐出一句话:“好久不见了,小池。”
这声称呼,如同一把钥匙,瞬间撬开了池佑安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嗡——
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太阳穴。
池佑安身形猛地一颤,下意识捂住额头,踉跄着后退半步,手中的发簪险些脱手。
池佑安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,眼底的冷冽与警惕轰然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,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名字,终于脱口而出:“玉姨……”
她不明白,淑玉为什么会是圣女。曾经,教她辨毒识蛊的淑玉姨,和一个知道自己底细的神秘女人有联系……
何其荒诞……
池佑安盘起头发将发簪插入发丝中问:“那个女人是谁?你们费劲心思把我送进长生寨是为了什么?”
淑玉说:“你想见池佑宁吗?”
听到“池佑宁”三个字,池佑安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,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。
她上前一步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,满是不可置信:“池佑宁?当年清除计划,她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
这件事她早已认定是事实,这么多年追查旧案,也默认池佑宁早已葬身那场劫难,此刻淑玉的话,彻底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。
淑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眼底掠过一抹沉痛与惋惜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又涩然:“没死,但也和死了差不多。”
短短一句话,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淑玉没有再多解释,转身朝着祠堂内侧的暗门走去,素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,暗门缓缓打开,露出一条狭长的甬道,甬道两侧点着微弱的夜灯,透着压抑的气息。
“跟我来。”
池佑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快步跟上,甬道尽头是一间安静的房间,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病床。
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、毫无生气的女子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而平稳,正是池佑宁。
她静静躺在床上,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,周身没有半点生机,与记忆里那个鲜活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池佑安站在床边,看着眼前的人,心头酸涩又沉重,转头看向淑玉,声音沙哑:“她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她能听见周遭的声音,能感知到身边的人和事,可就是醒不过来,成了活死人。”淑玉走到床边,轻轻替池佑宁掖好被角,语气满是唏嘘,“这么多年,一直这样躺着,全靠吊着这一口气。”
池佑安心头一震,盯着沉睡的池佑宁,又看向淑玉,沉声问道:“是你救了她?”
她以为是淑玉在当年的混乱中救下池佑宁,可淑玉却再次摇头,说出的话让池佑安浑身一颤。
“不是我。”淑玉抬眼看向池佑安,眼神复杂至极,“救她的,是当年那个孩子。”
那个孩子。
池佑安瞬间明白她指的是谁,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