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筱也会想跟你说这句话的。”
但出人意料的是,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痛苦的情绪,他只是呆呆地盯着桌面。
“你以后也不要联系我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因为小墨,我和你根本也不会认识。”
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墨筱睁眼,侧过头,冷不丁和缺了一颗门牙却笑得很灿烂的水梓禾对视。
熬通宵加上做梦,她这一觉睡得头晕脑胀。
分开的决定绝对是正确的。
她不知道水梓禾的“命定之人”何时出现,由或许已经出现,从意大利那次开始,她不受自己控制的行为和语言已经有两次。
那人一定是快要出现或是已经出现了。
想要把她从故事中抹去的需求越来越急切。
她有预感,如果此时再不跟水梓禾保持距离,或许就会被强行抹杀。
“你要走了吗?”
和沙哑的声音一起到来的,是自己肩上的湿意。
要说他真的没有辜负自己的姓氏吗?
眼泪像是一条流不尽的河。
“我是不是...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。”
墨筱知道他焦虑和不安全感的来源,但她无法给予安慰。
明明靠得那样近,却无法擦去爱人的眼泪。
“他们的关系从我有印象开始就不好。”
“妈妈总觉得我的出生让她向命运让步了。”
“原本,她不会只接手一个展会公司的。”
“她说水远笙的蒙蔽了她。”
享誉世界的艺术家,拥有极具欺骗性的外表,和她结了婚。
然后肖芙就从牌桌上被赶了下来,家里主要的业务全部交给了她的哥哥,自己只分得一个小小的展会公司。
“可她也不是完全地恨他。”
水梓禾苦笑一声。
“我六岁的时候,她指着那幅阿波罗说'你爸说这是艺术品,我说这是商品。猜猜看谁赢了?'然后她带着我去后面的仓库,指着角落里蒙着白布的一堆画框。”
“她说这些是没人要的垃圾,只要没人展示它们,没人给它们搭台唱戏,它们就永远是垃圾。”
他说那个时候,肖芙的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。
“那不全是恨。”
墨筱想起来,有一次她和肖芙一起看财务报表,那个时候她只在见吾干了半年多,在肖芙问看出来什么没有的时候,她说水远笙的画在净利润里占比不高。
“但是品牌价值高。”肖芙冷笑,“没有他,见吾就是个搭展台的。”
那个时候,肖芙的眼里,也不全是恨。
“她不会恨水远笙,那么也不会恨你。”
墨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能安慰到他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我毁了她原本的生活,她本来...”
“你应该去问问她。”
“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。”
比如现在,我很想拥抱你,告诉你这些都过去了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
“爱和恨可以同时存在。”
但我想要靠近,却只能远离。
“或许她也爱你。”
她读懂了藏在童年对父母的控诉中,那句未说出口的“我只有你了”。
可她什么都不能做。
在她找到问题的解法之前,不能再对水梓禾忽冷忽热。
他真的会被逼疯的。
俩人起床后发现房子里只剩下了墨堃和白若慧,肖芙和水远笙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已经是他们的极限,估计天一亮就立刻开车走了。
“昨晚跟朋友玩到几点才回来呀?”
“反正很晚。”
即便已经成年很久了,面对妈妈关于熬夜的问题,墨筱还是心虚。
“要少熬夜,现在年轻不是不在乎,等老了一堆病你就知道了,还带着小禾一起熬。”
墨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全当耳旁风。
新年眨眼就过去,墨筱正式辞去工作,肖芙或许察觉她和水梓禾的婚姻危机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她在城郊租了个小公寓,过着她的“单身生活”。
水梓禾偶尔会过来,带些吃的,顺便大扫除。
他变得很沉默,像一株离开了水源的植物,看起来蔫巴巴的。
墨筱很愧疚,但因为暂时没有想到解决办法,也只好装作没看到。
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个月后,她逐渐放松了警惕,然后一个几乎被她淡忘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。
从陈拓口中听到廖嘉谷的名字时,墨筱差点被一口水呛到。
“廖嘉谷?”
显然她的反应有些不太正常,陈拓递过来几张纸巾。
“对啊,怎么了?你认识?”
擦了擦嘴角的水渍,自己的生活似乎又被阴云笼罩。
“他之前在见吾实习来着。”
陈拓挑挑眉。
“这就奇怪了,他之前听到你的名字眼睛都没眨一下的。”
“熟倒确实不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