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说话的样子像老式的留声机，余谨在馆藏里看到过，因为太老旧，放出来的音乐舒缓又卡顿，好听又别扭。

余谨耐心地听它把话说完，随后开怀大笑：“你好像一个小孩子，小孩子刚学会说话也是这样的，我记得我刚开始学西语时也像你这样，不过没关系，我是一个好老师，我会教会你的。”

“好......好，只，只，我，你，好......吗？”

“只有我和你？”余谨指着自己，嘴角带笑，“好啊，那有非常好的教学环境了，我也不喜欢被打扰。”

“好，”余谨拍了拍手，“你要是想学中文的话还得从拼音开始学呢，还是记汉字？记成语？但是还要记典故……要是学英文的话……要不就从英文开始吧，英文可能要简单一点，实在不行，我们自创一个只有我们懂的语言，怎么样？”

“只，我，你，懂。”

余谨点点头，听着他说蹩脚的话，一点不耐烦都没有，他思索着，要是自创语言的话，还要确定发音，自己造词的读音，要是要让两个人都听得懂，还得是他们都能发出的音节，但是听它的声音，他似乎很难发清音和卷舌音。

“你会卷舌吗，”余谨顿了顿，说：“就是发sh，ri这样的音。”

对方没有回答，余谨叹口气，好吧，那删掉卷舌音。

“你会弹舌吗，就是这样......”

余谨又示范了一遍。

“en......”

它没有演示，余谨不知道它是真会假会，但是，不管了，他先造词吧。

先满足日常对话，比如“你好吗”，那这句话拆解成三个词，你，好，吗，每个词要确定读音，余谨考虑到它会的音不多，所以对这三个词没有进行非常复杂的再创造，而是结合了俄语和西语的发音特征，口述了三遍。

“会了吗，”余谨期待地问，“试着说一遍吧。”

它呆呆地把余谨的话复述了一遍，出入有些大，但余谨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，反而鼓掌惊喜地说：“你太聪明了，真的非常厉害，你简直就是学语言的天才，我记得我在学习俄语的时候因为不会弹舌，在开始的学习进程中卡顿了很久，但，你就是天才。”

“好了，现在我们再学习第二句话，这句话有点长，我会每个词拆解开读，你注意听。”

余谨沉思了一会儿，第二句话该教什么呢，一般见面问候别人问过就该是自己答了，余谨闭眼思索，不如就这句吧。

余谨依旧采用了俄语和西语的发音特点，他依旧口述了三遍。

但这一次等了很久，余谨也没有等到它说话。

“你，还在吗？”

“en......”

“这句话是不是有点难学？”余谨问。

“en......”

余谨笑了一下，自责道：“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，那我们还是从基础词汇开始吧，比如‘你’、‘我’、‘他’、‘爱’、‘喜欢’、‘讨厌’......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en......”

余谨按照顺序耐心又认真地教它，没想到它说完后说了一句：“我，喜欢，你。”

余谨一愣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结果它又重复了好几遍，直到把它通顺地表达成一句话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喜欢你。”

......

余谨被铺天盖地的“我喜欢你”吞没住，不管说什么它都好像听不见一样，余谨在它这样热烈的学习宣告中有些害怕，急中生智下说：“我也喜欢你！”

它没说话，发出漫长的“en”的音节，像在跟谁炫耀。

余谨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说：“‘我喜欢你’的意思是，我对你有好感，想要和你在一起，明白了吗，所以，不要乱说这句话。”

“哦，同样的还有‘我爱你’，比我喜欢你意义更深，一般来说只有恩爱的恋人之间会说这句话，还有亲人之间，只有至亲至爱才能说。”

它又“en”了一下，认真地说：“我，爱，你。”

余谨呆住了，纠正道：“不对不对，不可以对我说这个词。”

“我，爱，你。”

“爱，是，你。”

“你。”

“en”

最后那个“en”像是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后才说出的，带着某种郑重严肃和认真，也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正式意味。

余谨轻笑着摇了摇头：“真的像小孩子一样。”

“差不多，你已经学会了我刚刚教给你的词，现在我要教给你更多了，”余谨想了一会儿，突然想起来它有一个词从来没说过，便提：“说一下‘讨厌’这个词。”

“不，讨厌，你。”

余谨苦笑不得：“只是在教学，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