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桌上一页页冰冷残忍的实验记录,商捷珩忽然想起之前秦锡解释裴敏偷袭的事情的时候,有个被他忽略掉的漏洞。
裴玲到底是什么身份?
她常年在外,又是以什么途径,一次次把这些绝密实验资料偷偷带出来的?
商捷珩抬眼看向身侧的秦锡,轻声发问:“所以说,裴玲不是不想回这里,是身上背着使命,只能一个人远走在外对吗?”
放眼望去,整个地下室囤积的资料跨度极长,很多都是好几年前的存档。
纸张老化酥脆,字迹也泛黄模糊,都可以证明留存了很久。
可这间地下室明显是后期才修建完工的。
哪怕旧资料早就残破不堪,裴玲依旧尽数妥善保管,全部运回这里封存。
想通这些,商捷珩心里还是疑惑,继续追问:“可这些事情跟傅戎有什么关系?”
秦锡看着满桌的实验档案,“傅戎是深海总署的最高指挥长官,手握绝对权威,权限覆盖所有异能实验与执法行动。这些违背规则的活体异能实验,全部都是由他一手开启、全权主导的。”
“你翻开手里这份资料的最后一页。”
秦锡伸手,替商捷珩将手中的档案翻到尾页。
那一页清晰罗列着当年参与实验的所有核心负责人名单,排版规整,记录得很详细。
商捷珩快速扫视一遍名单,皱起眉:“不对,这里没有傅戎的名字。”
他还以为是自己看得不仔细,又逐行核对了一次,依旧一无所获。
“确实没有。”秦锡继续解释,“因为傅戎从来都不是他的真名。”
“啊?”商捷珩瞬间愣住。
秦锡伸出指尖,点在名单里格外陌生的两个字上。
“水明。”
“水明?”商捷珩低声重复了一遍,有些诧异,“这姓氏好少见,我从来没听过。所以傅戎的原名,就是水明?”
秦锡缓缓点头:“嗯。这条线索是裴玲前几天才查到的。水明的真实身份还并不清楚,在深海总署也手握至高权威。他一直在秘密开展各类异能活体实验,目的很简单,就是想筛选、改造异能者,打造出完全贴合自己预想的,能被绝对掌控的武器。”
“武器?”
“对,而且……”
秦锡话说一半忽然停顿,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,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商捷珩正听得起劲,立刻追问:“而且什么?你说啊。”
秦锡抬眼,定定看着他,“你的死亡,大概率也是他一手造成的。”
再次听到关于自己的死亡,商捷珩的大脑瞬间进入极度亢奋的状态。
“只是目前没有任何确凿证据,能够证实是他蓄意陷害你。没人查得出来,他当初到底用了什么手段,毫无痕迹地把你留在东海海域里。”
商捷珩瞬间听懂了秦锡话里的深意。
傅戎手握深海总署的绝对权力,背后还有他亲手搭建的庞大势力靠山,根基根深蒂固。
即便裴玲冒着风险送出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实验资料,可单凭地下室这些零散的非法实验记录,根本不足以给深海总署的高层定罪。
深海总署屹立三十几年了,一直对外树立着公正正义、守护异能者与城市秩序的正面权威形象,口碑和公信力早已深入人心。
想用这些没有直接指向性,不够完整的资料,去指控机构最高长官犯罪,简直难如登天。
而且这些层层加密的机密实验档案,普通人根本没有权限去接触,由此可见,裴玲想必也是总署内部的核心人员之一。
商捷珩猛地抬头,“那这么多陈年资料,完整的实验记录,应该不是裴玲一个人能整理出来的吧?”
“不是。”秦锡如实回答,“是她和她丈夫一起搜集整理的。”
“她丈夫?”商捷珩愣住了。
“嗯,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他。”
商捷珩彻底懵了,追问道:“怎么会?他不是你的养父吗?你们从来没见过?他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?”
“对,他或许根本不清楚自己还有一个养子。”
商捷珩越发疑惑。
夫妻二人领养孩子,这么重要的事情,怎么可能不告知彼此?这根本不合常理。
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秦锡轻声开口解释:“没关系,这都不重要。他不知道我的存在,反而是对他最好的保护。”
这么细细梳理一遍,商捷珩彻底想通了。
裴玲是真的身不由己。
她自己早就深陷深海总署的泥潭了,肯定不能牵连身边最亲的人,只能刻意远离,独自背负所有秘密和危险。
她常年不归,刻意疏离家人的所有反常,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同时商捷珩也终于明白,当初秦锡为什么执意拦住裴敏,死活不让她冲动莽撞地追查真相。
之前秦锡说过裴敏被救的经过,那些武装人员进村抓捕异能人时,裴玲早就得知了信息提前在半山腰布好埋伏,专门等着对方的车队路过,精准截停救下了裴敏。
可她只救了裴敏一个人,放弃了其余所有被抓走的异能者,因为现实根本不允许她救下所有人。
单单只少一个裴敏,后续还能靠手段遮掩过去,勉强稳住局面。要是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,肯定会彻底惹怒背后的人,引来更恐怖的清算。
而那些被抓走的异能人,下场都不用商捷珩多想,肯定全都被送去做了活体实验。
那些武装人员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进村抓人,从头到尾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结果。商捷珩不用细想也能断定,这一切都是深海总署的指令。
也难怪秦锡一直说对方背靠大山、势力根深蒂固,想救人难于登天。
他之前一直模糊线索,隐瞒真相,根本不是没有查到内幕,只是看透了所有残酷的现实。
他怕裴敏知道真相后彻底崩溃,更怕她一时冲动,不顾一切地去硬碰硬,最后白白送命。
无数思绪翻涌过后,商捷珩抬眼看向秦锡,“所以说,傅戎从一开始,就也想把我抓去做实验,对不对?”
他脑海里闪过黑田之前说过的话,刻意避开了那些让他心慌的隐秘信息,“傅戎当年找我的尸体找了很久,最后是你悄悄把我带走了,对吗?我根本不是被搜查队打捞起来再送到你那里的,是不是?”
商捷珩直直凝视着秦锡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累了,还是一夜之间接收的秘密太多,心绪彻底乱了,现在的情绪变得敏感脆弱。
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,那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。
整片东海水域辽阔无边,监视搜查层层密布,秦锡不仅精准从茫茫水域里打捞出他,还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和监控,悄无声息把他带回私人研究室,安稳藏匿了整整一年,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