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燕直直接拿出六个金锭堆在书案一角,对唐鸿音道:“我当初说过,这批货卖五千贯。那么我就只要五千贯,唐家凭本事多卖了钱,多出的部分该你拿走。”
唐照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赵燕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?
赵燕直没等唐鸿音反应,目光落在唐照环身上,继续说了下去: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唐鸿音的心提了起来,连忙道:“您请讲。”
“我想请唐小娘子在岚谷县长住。
不止下个月的交易需要她去完成,后面我这里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她打点。
她在这里一天,唐家商队就继续可以用官道给火山军送东西一天,保证畅行无阻。”
他说完,从箱子里又拿出另外一锭金子,推向唐照环。
“这算我提前预付给你的酬劳,后面做得好另有赏钱。”
五十两黄金,相当于五百两银子。
唐照环当初在绫绮场当学徒,一月工钱三两,王掌计现在的官职高到头上就一个管事太监,年俸一百五十两。
而一百两在永安县,足够给娘子出门当嫁妆。即使宗女如真娘,聘礼一千两足以。
唐照环看着那锭金子,心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。
一个苦苦劝她,你不能拿,别跟赵燕直多有牵扯,另一个嘲笑她,从他让你上马车的那一刻起,你就跑不掉了,还不如拿上钱多买点好东西,让自己过得更舒坦。
她祈求地仰望赵燕直,用眼神问他,我可以不接吗?
赵燕直也俯视她,嘴角上翘,那弧度分明在说,你觉得呢?
唐鸿音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打眼神官司,看得一头雾水,忍不住问:“环儿,你的意思呢?”
唐照环闭上了眼,在心里把自己又骂了一遍。去汴京送布料就好好送布料,发什么疯去给赵燕直通风报信。
可骂完了,她还得面对。心想不拿他的金子,他也不会放她走,那还不如卖个好,显得自己懂事。
她上前朝赵燕直行了个礼,满脸欣喜地捧起金子:“谢公子赏识,民女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崔五郎笑道:“欢迎唐小娘子入公子麾下,晚点我起草份雇佣契书送去给你。”
“不必了。进士之女签契与人,于声誉有碍。”赵燕直见她答应,心情极佳地摆手,“我信得过唐家。”
唐鸿音见她答应了,心中又喜又忧。喜的是唐家攀上了赵燕直这棵大树,忧的是她要一个人留在边关,不知何时才能回去。
他想了想,提议道:“要不我在这里再待一个月,陪你把下个月的榷场交易完成了再走?你一个人在这里,我不放心。”
唐照环一听这话连忙摇头:“你都出来两个月了,真娘在家该急了。而且火山军那边下次交易的东西还得你回去筹备,耽误不得。
我已经去过一次了,人和路都熟,不用你操心。”
见唐鸿音还想说什么,唐照环径直转向赵燕直:“公子,我十二叔家里确实有事,让他先回去吧。下个月的事,我一个人能办。”
唐鸿音见唐照环态度坚决,也不好再坚持:“那你自己小心。有什么事,让人捎信给我。”
赵燕直看了崔五郎一眼。崔五郎会意,对唐鸿音道:“唐掌柜,请,我送您出去。”
唐鸿音接过崔五郎递过来的六个金锭,朝赵燕直行了一礼,跟着崔五郎出了后堂。
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,终于听不见了。
后堂安静下来,只剩唐照环和赵燕直两个人。
“你倒识趣,我还以为你会再跟我犟几句。”
赵燕直话语温和,乍一听以为他在跟老朋友说话逗趣。
唐照环可不这么想。她脑子飞快转动,思索他话里深意。
她这条命算捡回来了?还是说,只是从刀尖上挪到了砧板上,早晚还要挨那一刀?
不管了,眼下她先把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去,至于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她将金锭重新放回赵燕直面前,表情恭顺得无可挑剔:“公子说笑了。民女这条命是您救的,该为您办事。这锭金子还请您收下,算我还医药费。”
赵燕直的眉目更加柔和,像春日回暖时的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,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“给你,你就拿着。我赵燕直给出去的东西,从来不往回收。你尽心做事,比什么都强。”
唐照环被他吓得打了个哆嗦,慢慢往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