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眼的黑布被人一把扯掉，光线刺眼，曲青嵘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，才看清面前的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眉目清朗，轮廓柔和，穿一身黑色劲装，腰间佩一把长刀。她站在曲青嵘面前，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。

女人的目光从她手腕上的勒痕扫到脸上的擦伤，没有过多停留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受伤。

曲青嵘张了张嘴，想问“你是谁”。但那人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，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团，又割断绑着她手腕的绳子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
“能走吗？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。

曲青嵘试着站起来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
那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稳了一瞬，然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，曲青嵘浑身一僵，还没来得及挣扎，那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
“你——”曲青嵘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别说话。”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平静。

曲青嵘闭上了嘴。

走出屋外，阳光刺眼。曲青嵘眯着眼，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人——正是绑她的那几个人，已经被制服了。另外几个穿着同样黑色劲装的人正在清理现场，动作麻利，一言不发。

“将军，这几个人怎么处置？”一个副将模样的人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。

“绑了，送京兆府。”抱着她的女人语气淡淡，“问出背后的人。”

“是。”副将应了一声，看了曲青嵘一眼，没有再问，转身去指挥人手。

曲青嵘从他和那女人的对话中，捕捉到了两个字——将军。

将军，手下叫她将军。曲青嵘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，但她不敢确定。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不止一匹马，是一队人。

曲青嵘偏过头，看见长街尽头，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为首的那人，月白色蟒袍，长发飞扬——顾催云。

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救她的那个女人停下脚步，站在原地，似乎在等那队人。

顾催云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，第一眼便钉在了霍筝怀里那个人身上——曲青嵘整个人被横抱在胸前，头靠在霍筝的胸口，两手攥着霍筝的衣领，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猫，湿漉漉地缩着。

她的手攥紧了缰绳，指节泛白。

她大步走过去，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个不紧不慢的长公主。霍筝听见脚步声，抬头看她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顾催云已经伸出双手，直接扣住曲青嵘的腰身，用力一拽——把人从霍筝怀里整个捞了过来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
曲青嵘被这一拽晃得脑袋发晕，下意识搂住了顾催云的脖子。

霍筝双手空了，也不恼，退后一步，抱拳道：“长公主。”

顾催云没有看她，低头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——脸脏了，手腕上勒痕红得刺眼。她的下颌绷紧了一瞬，才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霍筝脸上，淡淡道：“霍将军，好巧。”

“末将巡视路过，察觉到此处有异动，顺手救了这位小姐。”霍筝的语气不卑不亢，没有邀功的意思，“不知是长公主府上的人。”

“小姐？”顾催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似笑非笑，“本宫的夫人，什么时候成了‘小姐’？”

霍筝愣了一下，看了曲青嵘一眼——曲青嵘缩在顾催云怀里，脸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。

霍筝收回目光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抱拳道：“末将失言。不知是长公主的夫人，多有冒犯。”

顾催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霍将军救了本宫的人，何来冒犯？本宫还要谢你。”

她说“谢你”的时候，眼睛没有看霍筝，而是低头看着曲青嵘，她的手在曲青嵘腰间收紧了一点，拇指在那道勒痕边缘轻轻摩挲。

霍筝看了顾催云怀中的人一眼，只道一声：“应该的。”

随后便紧接着：“既然殿下您已经来了，那末将便告退了。”

霍筝转身走了，步伐从容，从头到尾没有对曲青嵘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

曲青嵘从顾催云肩上探出头，下意识看了一眼霍筝的背影——那个身姿挺拔的女人飒爽而去，不留痕迹。

只一眼。

顾催云看见了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，随即轻轻笑了一声，那声笑很轻，从鼻腔里逸出来，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，底下的水是烫的。

“看够了？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丝曲青嵘从未听过的、危险的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