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。
忧思到凌晨才堪堪入睡的曲青嵘被一双手拉起来。她迷迷糊糊的,头发散乱,几根呆毛立起,眼睛眯开一条缝,“唔。”
一群侍女鱼贯而入,洗漱、更衣、上妆。待到曲青嵘反应过来,她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这是她?
镜中人眉如远山,唇若点朱,黛眉轻扫,眼尾晕开一抹淡淡的胭脂色,像晨雾中初绽放的桃花。侍女们将她的发丝绾成髻,发间垂下细细的珠串,随着呼吸微微晃动。
低下头,她身着一袭浅绿色衣裳,裙摆上绣着隐现兰纹,走动时若隐若现,像春风拂过湖面,荡开层层涟漪。
“小姐,您太好看了!”小莲捂着嘴,眼睛亮晶晶的,“长公主殿下送来的这身衣裳,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!”
曲青嵘不自在地转了转身,又走了几步,脚步愈发轻快起来,
“走吧小姐,殿下已经在外候着了。”小莲催促道。
曲青嵘推门而出,晨光正好,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,她提着裙摆穿过长廊——然后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院门外,一棵老槐树下,顾催云正静静站在那。
她今日竟也穿了一身浅绿,整个人如松如竹,清冷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,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她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,那层冷意被冲淡了几分。
曲青嵘的脚步慢了下来,她偷偷打量顾催云,又低头看看自己,忽然觉得两人的衣裳像是一个师傅裁出来的——同样的色调,同样的纹样。
直到顾催云看向她。
曲青嵘这才赶紧小跑过去,到了跟前又急忙行礼:“殿下恕罪,臣女起晚了,让您久等——”
顾催云也在看她,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惊艳,嘴角扬起笑意。她想,平日里那只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爱炸毛猫,竟也有这般温润出尘的时候。
曲青嵘捕捉到了那一眼,心跳骤然加速,但紧接着,昨日碰长公主腺体的记忆涌上心头,她嘴角的笑意垮了下去,脚步也怯了,恨不能转身逃回屋里。
“过来。”顾催云的声音不高不低。
曲青嵘磨蹭着走过去,低着头不敢看她,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,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“不错。”顾催云说。
“走吧。”顾催云转身,走在前面。
曲青嵘连忙跟上。
出了府门,马车早已备好,顾催云先上车,回身伸出手,曲青嵘愣了一瞬,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上去,那双手稳稳地将她拉上了车。
马车缓缓驶出长街,两人对面而坐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曲青嵘盯着自己的鞋尖,心里七上八下。
她忍不住偷偷抬眼,发现顾催云正闭目养神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神情淡然。
曲青嵘抠着袖口,终于憋不住了:“殿下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昨夜的事,您真的不怪臣女了?”
顾催云没有睁眼:“本宫记着。”没说原谅
曲青嵘的心又提了起来:“那、那您什么时候才会原谅臣女?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曲青嵘苦着脸,心里把昨日的自己骂了八百遍。捡什么花瓣?碰什么腺体?负荆请罪不成,反倒闹得满府皆知。
她正懊恼着,顾催云忽然开口:“今日进宫,你不用紧张。”
曲青嵘一愣,抬起头。
“本宫在。”顾催云睁开眼,看着她,“不会有人为难你。”
那三个字——本宫在——像一颗定心丸,把曲青嵘满肚子的忐忑压下去大半。她鼻子一酸,差点没出息地掉眼泪,自从穿越过来,她一直是独自一人,连小莲都护不住,更别提有人对她说“我在”。
长公主这句话,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都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了。
“殿下,”曲青嵘声音有点哑,“您放心,臣女一定好好演,绝不给您丢脸。”
“演?”顾催云微微挑眉。
“就是……当您的棋子,气三皇子和丞相呀。”曲青嵘认真地说,“您带臣女进宫,不就是为了让她们看看,您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吗?”
顾催云沉默片刻,似乎有些无奈。
过了一会,她突然笑了。
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,是真正弯起了眉眼,像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,透出底下的春水。曲青嵘从未见过她这样笑,一时竟看呆了。
“好。”顾催云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,“那你就好好气一气他们,气得好,本宫有赏。”
曲青嵘愣了一瞬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:“赏什么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曲青嵘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说:“那……臣女能不能要点月钱?”紧接着马上说:“不用多!够买三包桂花糕就行!”
顾催云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:“就这?”
看着长公主的笑意,曲青嵘不知哪来的勇气:“那臣女能不能偶尔出府逛逛,就在附近,不跑远。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。
她一颗棋子,开口不仅要钱还要自由,这不是做梦吗?
顾催云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“每月一百两。”顾催云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,“够不够买桂花糕?”
曲青嵘猛地抬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:“够、够了!”
“出府可以。”顾催云顿了顿,“但要让侍卫跟着。”
“行!都听殿下的!”曲青嵘笑得合不拢嘴,恨不得当场蹦起来,她忽然觉得,长公主哪里是阎王,分明是财神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