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青嵘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一个月了。
她所处的这个王朝叫大晟,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一个朝代。这里的人分三种——乾元、中庸、坤泽。中庸占大多数。世人以乾元为尊,朝廷之上、家族之中,掌权的多是乾元。坤泽往往被视作需要庇护的一方,极少能站在权力中心。
曲青嵘穿成了乾元,按理说,乾元就算出身再差,也不至于过得太惨,可偏偏她就是那个例外中的例外,她的母亲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妾,生下她后就撒手人寰。
丞相府不缺乾元——嫡长女曲婉璋是品级极高的乾元,早在朝中站稳了脚跟,其他庶子庶女中也出过几个乾元,虽比不上嫡长女,却也各有出路。唯独曲青嵘,空有一个乾元的名头,却天生体质孱弱,信息素淡薄到几乎无法被感知。
在崇尚强者为尊的大晟,一个连信息素都释放不出来的乾元,比中庸还不如。
嫡母嫌她丢人,从不让她在贵客面前露面,兄弟姊妹们笑她是“废乾元”,连府里的下人都敢克扣她的用度。原主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了十几年,缩在丞相府最偏僻的角落里,不争不抢,不声不响。
可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原主还是没能躲过一死,淹死在一口荷花缸里——丞相府后院的荷花缸,水不过三尺深,可原主就是淹死在了里面。
一个庶女,死在自家后院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,曲青嵘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,肺里还灌着水,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。
她刚穿过来,便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。
小莲是原主唯一的丫鬟,也是唯一在床边守着的人。曲青嵘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听见小莲一边哭一边说:“小姐,您可千万不能死啊,您死了奴婢就真的没活路了。”
曲青嵘想说你放心,我死不了,但嗓子发不出声音,只好抬手拍了拍小莲的手背,小莲哭得更凶了。
卧病在床的这一个月里,她算是彻底明白了,自己在这府里,活得连条狗都不如。
记忆里厨房送来的饭食永远是凉的,吃穿用度永远是最差的,连下人路过这方小院落都要冷嘲热讽几句。
只有小莲。
小莲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她熬粥,半夜起来给她换额头上的帕子,被嫡母的丫鬟扇了耳光也不敢吭声,回来还笑着说:“小姐,没事,不疼。”
曲青嵘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子,心里堵得慌,她想说你别忍了,可她自己也还在忍。一个穿越过来的庶女,无权无势,连这具身体都是捡来的,她能做什么?
她只能告诉自己:安分守己,夹着尾巴做人,等风头过了,等丞相府的人忘了她这个可有可无的庶女,她就想办法带着小莲离开这里,天大地大,总有她们一口饭吃。
可老天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那天下午,曲青嵘身体好了些,想去厨房给自己讨碗热汤,路过某间书房的时候,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北境那边催得紧,说再不给答复就要兴兵南下。”这是丞相的声音,带着几分焦虑。
“父亲,那蛮族首领年过半百,三任妻子都死了,我们送个庶女过去,能顶什么用?”这是嫡长女曲明璋的声音。
“顶什么用?顶的是朝廷的脸面。”丞相冷笑,“三皇子殿下已经应允,只要我们把事办妥,他就保我在朝中的地位。一个庶女而已,死了就死了,有什么舍不得的?”
曲青嵘站在窗外,手脚冰凉。
丞相竟然要把她送去北境和亲,嫁给一个年过半百、死过三任妻子的蛮族首领。
曲青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里的,小莲看见她脸色发白,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
她没说话,坐在床上,脑子飞速转着。
她绝对不能去和亲,去了就是死,必须找人救她。可她能找谁?丞相府里没有一个人会帮她,嫡母巴不得她死,那些所谓的兄弟姊妹更是恨不得她消失。
曲青嵘把大半个月来从丫鬟婆子口中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能救她的人,全京城只有两个。
一个是长公主顾催云,当今圣上的亲妹妹,深受皇上信任,朝中大小事务,皇帝都会过问她的意见,传闻她杀伐果断、不近人情,朝廷上下都要让她三分。
另一个是镇北大将军霍铮,刚从边关回京述职,手握十万边军,为人正直,从不参与党争,霍铮和丞相没有私交,但她忠君爱国,和亲这种丧权辱国的事,她未必会坐视不管。
曲青嵘咬咬牙,回想到偷听到的那番话,她不能等,必须得马上行动。
她先是打听长公主的下落,却只得到长公主出京巡抚去了,归期不定的消息。既然等不了,曲青嵘决定去找大将军霍铮。
曲青嵘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,把小莲留下来应付差事,自己从后院角门溜了出去,她低着头走得很快,心里默念着将军府的地址。
转过街角的时候,她没看路,竟然一头撞上了什么。
她一抬头,竟是一匹马!马上的女人身穿月白色蟒袍,腰束金带,眉头微蹙,胸膛剧烈起伏。手持缰绳猛拉住马儿,马儿发出一声长嘶,双蹄高高跃起。
曲青嵘摔在地上,手掌擦破了皮。她抬头对上那双眼睛,脑子里轰的一声——她认得这身蟒袍,全京城只有一个人敢穿!
长公主,顾催云。
不是说她出京了吗?怎么在这里?
曲青嵘顾不上想这些,她只知道救星就在眼前。她扑通一声跪下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