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、来旅馆时,旁边,还、还停着一辆、一辆,自行车。”阿托利说,“但现在,只、只剩下我的、车。”
三人谨慎地走到车旁,浓郁的夜色里,那处空无一物,大雨洗净所有痕迹,他们只能得知车不见了,可它去了什么地方、是不是怀特骑走的,都无从探知。
“但是桥被淹了啊,就算有车,他要怎么才能过去?”游流莺按了按太阳穴,他有些急躁,有几分是对怀特本人的担忧——
怀特既是第二轮排名第八的候选人,私下也还是他的朋友。
额外几分,则是“骗子”对自己计划的焦虑:儿子的失踪,会导致他与滕饮夏关系疏远吗?还是说,他能借机进一步地入侵滕饮夏受伤的心房,达成目的?
不同的三股想法在游流莺心中乱成麻,搅得他颇为心神不宁。
“等等,你说什么?桥被淹了?”茹达斯一号低骂一声,“这不是出了事,跑都没地方跑!”
游流莺疑问:“你不知道?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旅馆?”
茹达斯一号面色沉沉,隆隆雷声与一声枪响相连接,轰开被他竭力压下的记忆。
“砰!”
枪在争抢间走火,鲜血与痛呼齐齐迸出,他的手在抖,他愤怒地挥起拳头,用枪托将押送他们的K·K击倒在地。
不,不对,枪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?难道是他开枪,打伤了自己的弟弟?
他呼哧呼哧地喘息,握紧枪柄,想要丢掉这烫手山芋,又不愿丢下这能让他逃出生天的好东西。
“是你,”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蜷缩的弟弟,跨坐到K·K身上,催眠自己,不停碎碎念着,“是你开的枪,是你杀了我弟弟,对,绝不是我……绝不是我……”
他扒下被打晕的K·K的衣服,换上后将K·K反拷上,颤抖着双手抱起弟弟,自欺欺人地忽视弟弟被鲜血濡湿的衣物,以及停止起伏的胸膛。
这都是克里斯丁·克劳夫的错,不是他做的,他只要开车找到一家医院,或者一名医生,弟弟就还有救——
他六神无主地开车时,前路的车陡然急刹!
茹达斯一号进入副本的时机就是此时,被灌输的身份记忆到此为止,触发点则是那把手/枪。
【目标:找出凶手,并且杀死一个逃避的人。】
前车下来的是穿着西装套裙的MerMaid,说不小心压过一头倒在路边的鹿,鹿角顶破邮箱,开不了多远了。
都是老手的四人心知肚明,这开头的困难,是为了把他们引向副本真正的事件地点:汽车旅馆。
根据人设,四人佯作苦恼、商议一阵,然后齐齐驶向旅馆。
那时茹达斯一号就清楚此次身份对他的影响会有多大了:他是伪装成警官的“犯人”,暴躁易怒,愈是情绪浓烈的身份,愈容易覆盖扮演者原本的性格。
茹达斯一号吐出满怀的浊气,他脑海里不住地浮现茹达斯三号苍白冰冷的脸,假的,当然是假的,三号根本没有晋级第二轮,他怎么可能被卷进来。
而且,也不可能是他杀了三号,所以,这只能是K·K的错。
茹达斯一号冷静后,问:“游流莺,你和这个失踪的孩子,是什么关系?瞧你与他父亲如此亲密,哎呀呀……”
这熟悉的谈话风格,游流莺笑眯眯地想,似乎还是假警官的茹达斯一号更好糊弄些。
“朋友而已,”哪有骗子将自己目的和盘托出的道理,游流莺随口敷衍道,“朋友有麻烦,哪有不帮忙的道理。”
“看你的、你的肢、肢体语言,”阿托利忽地插话,“你是、是喜欢,滕饮夏、的。”
游流莺脚步顿了顿,他哑然失笑,心想:你看走眼了,阿托利。他惯会做些状似关照与怜悯的动作,这都是“神子”在听取祷告与忏悔后常做的事。
他对滕饮夏,大概也不过如是,又何况是在这个会被身份影响的游戏副本里。
“游流莺,可别逃避自己的感情。”茹达斯一号称得上和颜悦色地说了这句话。
瞧着茹达斯一号摆出的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这与他在空间站里,悄无声息地出现,不由分说地提供交易。
游流莺望进雨幕,不咸不淡地刺了句茹达斯一号:“自然,我总不会撒谎,还想着栽赃嫁祸。”
一句话又差点激怒茹达斯一号。
“别、别吵。”阿托利的嗓音在雨夜格外怯弱,“那边,有东西。”
一辆倒下的自行车,轮子没有在空转,看来是倒在这里已久。
泥土有凹陷的痕迹,是脚印,兜兜转转的,他们又绕回了旅馆内部。
“怀特?”游流莺试探地喊着怀特的名字,不远处,传来滕饮夏的回应。
“阿莺?你们看见怀特了吗?我们这边没有!”
奇怪……
突然,一声闷响,盖过了雨声与雷声。
有人坠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