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饮夏停在三楼楼梯口,再往前一步,左转至尽头,他就能用钥匙打开门,确认怀特的安危。
但他现在却犹豫着要不要迈出那一步——他的大脑告诉他,慢一点也无妨,他今天本身就很累了。在医院上了一天班,错过午饭,下班前处理一台急诊,到家后滴水未沾就要动身去找离家出走的儿子。
还好成功找到了人……如果没找到呢?要是没找到的话……
滕饮夏打了个冷颤,身份扮演类游戏的改变总是如此悄无声息,在不知不觉间,将玩家的意识和思维改造成符合身份的方式,纠正他们任何出现的偏移。
“怎么了?饮夏?”
一只手搭上滕饮夏肩膀,游流莺嘴角扯出个关切的笑:“是害怕吗?没事的,怀特不会有事的。”
滕饮夏攥紧拳头,他无法对游流莺言明自己的迟疑是出何缘故,因为他的“身份”不允许。
他勉强回了个笑:“嗯,总不能是失踪的尸体闯进房间、然后带着怀特消失。对吧?”
游流莺听得一愣,他总觉得滕饮夏的这番话里充满许多的可行性,并不像说着玩玩而已。
从包里摸出铁制钥匙,摸着略有褪色的黑色数字“9”,滕饮夏呼气,甩了甩头,告诉自己该习惯游戏副本的设定,他又不是游流莺这样的新生。
说起来,游流莺适应得还好吗?他过去几天里,有尝试过类似的副本吗?
难道说,滕饮夏刚才的反应是由于身份的影响?那骨科医生和父亲,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代表身份呢?
九号房在最里面,两人的脚步没有最初那般急促,都被身份影响,一个隐隐期盼起“儿子消失”这一结果,一个只想着表现自我与体贴的一面。
“怀……”滕饮夏兀然住嘴。
钉着“9”号字牌的房门并未关严,留出了一条小缝,门里有哗啦的水声。
“你走的时候,关门了吗?”滕饮夏喃喃。
“关了,绝对关了。”游流莺一把推开门,快步走到浴室门前。
砰砰!
无人回应。
游流莺顾不上多的,直接拧开门把手,被湿热的水汽扑了满脸,然而,空无一人,仅仅是淋浴头滋出水流,营造着仍有人在的假象。
“怀特不见了?”滕饮夏嗅着旅馆提供的廉价沐浴露香气,语气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窃喜。
那些在触发身份时,涌入脑海的记忆此刻又在躁动——吵架、逃学、离家出走……一帧帧画面反复播放,不断巩固着滕饮夏的一个想法:
要是怀特有一天,真的不见了就好了。这是个对于父亲来说,极不称职的念头。
找出凶手,并且杀死一个不负责任的人。滕饮夏掌心捂上胸口,额角抽痛。没看管住儿子的父亲,算不负责任吗?
游流莺关上淋浴,环视一圈,没能找到像是线索的东西,甫一回首,就瞧见滕饮夏蹙眉忍痛的模样。
“滕饮夏?!”游流莺吓得不轻,一个箭步,扶着滕饮夏在床边坐下,“你难道有心脏病?带药了吗?我怎么没调……不知道这回事?”
情急之下,游流莺差点把自己曾调查过滕饮夏的事脱口而出,幸好及时收住。
“没有……”滕饮夏缓了缓神,轻轻摇头,“大概是有点被吓到了。”
他抬首,记忆里的他和游流莺是巧遇相识,这人性格幽默温柔,就连喜好也与他悉数一致。
滕饮夏知道这绝不正常,但“单亲父亲”的滕饮夏难以拒绝这份恰到好处的柔情与照顾。
他不禁靠上游流莺,汲取他的体温宽慰自己。
游流莺听见心跳快了两拍——这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,还是“骗子”对骗术成功的欢欣?
“两位,是怀特出事了吗?”
房门被冷冷地敲响两声,穿着黑色塑料雨衣的杉山田川领着所有人出现在九号房前。
滕饮夏敛去唇角细微的笑意,直起身子,愁容满面:“怀特他……不见了。”
游流莺没松手,保持搂着滕饮夏的姿势,轻拍着他安慰。他严肃道:“我们这里有一位警官,以及一位侦探,你们对当下接连发生失踪的情形有什么头绪吗?”
茹达斯一号冷笑:“在楼下,你可还怀疑我的身份,这位先生。你们儿子失踪与我何干?”
“因为你是警官啊,”故成英配合着游流莺的话,咬着茹达斯一号不放,就像他对阿托利做的那样,“除非你真的只是推卸责任的假警察,不然怎么会对案件袖手旁观呢?”
MerMaid也赞同:“你也有义务与责任保护公民的安全——尤其是这位大明星。”
茹达斯一号被高高架起,他进退两难之际,反倒是杉山田川默默开口:“先从尸体消失之谜查起吧。那位医生,茹达斯警官要你看守尸体时,你去哪儿了?”
兜兜转转,话题重新集中到阿托利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