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载广播仍然播放着悠扬的民谣曲调,若没有始终流窜着刺耳的电流声与窗外的瓢泼大雨,就只像一次平平无奇的出行而已。
前照灯闪烁两下,咔的熄灭。
“撞到什么了……?”游流莺心脏猛烈地跳动着,胸膛被安全带勒得发闷,他的头也差点撞上方向盘。
抬手扶了扶歪斜的内后视镜,一个幼小的身影映入镜中:
原本身高足有一米八二的怀特,现下是个尚有脸颊肉、棕发碧眼的小孩,正满脸无奈地说:“是我,怀特,看来这次我也很倒霉。”
轰隆!
又是一道惊雷,照亮车里惨白的三人。
三个人?游流莺转头,记起叫他踩刹车的声音,那是滕饮夏的声音:“你怎么样?”
白衫黑裤,眼镜换做一副黑框,眼底似有青色,整个人白白净净的,修长五指解开安全带,对游流莺说:“我们下车看看情况。”
游流莺点了点头,临下车前对怀特说:“你在车内搜索,注意安全。”
“别真把我当小孩了啊。”怀特挥了挥手,“刚才撞上的好像是头野鹿,可能还活着。”
雨很大,顷刻就打湿了游流莺的头发与衣服,开关车门时“砰”的一声,像道沉闷的雷。
与《空间站迷航》副本相同的情况,载入游戏后的第一时间,并没有给出任何身份信息及任务介绍,需要他们自行探索。
上次自己是摸到工牌时被告知的游戏信息,这次是需要什么作为触发点?游流莺捋了把额发,他下车时拔出了车钥匙,却并没有被触发记忆。他眯起眼,试图看破暴雨中迷蒙的一切事物。
“这边!”滕饮夏大声喊道。
那黑漆漆的庞大身影躺在雨幕里一动不动,顶着豆大的雨珠缓缓走近,才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痛吟。
一头皮毛深棕的野鹿,蹄子无力地抽动着,湿漉漉地面临死亡。
滕饮夏看见游流莺蹲下身,掌心放上野鹿微微起伏的肚皮,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没办法了。”
雨水滚滚,两人只是站在原地,都有些许陷进泥泞土壤的滞涩感。
“这里像是在郊外?”滕饮夏在眉上架起手,眺望远方,“那里……有家旅馆。”
游流莺站起身,随他食指指向望去:“Motel……?它会是这次副本的目标地点吗?”
他习惯的与滕饮夏讨论计划,就像他们在塞勒涅空间站一起行动时那样。
“有可能,”滕饮夏颔首肯定,“但目前信息和线索太少,当务之急是拿到身份,确认副本目标。”
他们又回到车辆边。
“老式五座家庭轿车,品牌原型像是凯美……咳,这不重要,抱歉。”游流莺咽回与当下情景毫无关系的话题,打开后备箱,“行李?我们是在外出旅游的路上?”
怀特抱着个红棕色的书包,说:“谁要跟你们出来旅游?游流莺,你看看储物箱,那应该是你的东西。”
听上去,怀特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了,但为何要说得这么模棱两可呢?脾气似乎也变差了不少。游流莺心有疑惑。
箱盖暂时充当了雨伞,滕饮夏留下翻找行李,游流莺则回到主驾,打开怀特所提醒的储物箱。
糖果、指甲剪套盒、几张零钱钞票,以及一个压在最底下的软布袋,里面放着一张身份证。
【你是“骗子”,“游流莺”是你现在的假名,你瞧上亚裔骨科医生滕饮夏,单亲父亲的背景,让你打算和他结婚后,在他身上狠狠敲一笔。】
人像微笑着面对镜头,似乎有些失真,与游流莺印象中的自己不算相像。
记忆浮现。
他跟踪了滕饮夏小半年的时间,直到自信足够了解滕饮夏后,又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,用温柔体贴的假面,成功与其拉近关系,目前尚是朋友。
而怀特,就是滕饮夏的儿子。
“喂?阿莺,阿莺在吗?这么晚还打扰你很抱歉……但是我刚下班到家,发现怀特离家出走了,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……”
深夜,他接到滕饮夏的留言,直觉这会是个加固关系的好机会后,他开着车去滕饮夏家中,载上人,沿街寻找怀特。
最后他们在城郊找到了怀特,开车回家的路上,下起了暴雨。
【本次游戏中,个人属性将不再作为参考及纳入范围,请注意扮演个人身份,这将成为结算标准之一。】
【目标:找出凶手,并且杀死一个撒谎的人。】
游流莺一愣,目标的前后两句话像是自相矛盾,如果按照那般去做,那么他自身就会成为“凶手”。
“游流莺?”
咚咚,车窗被敲响。
“开车门。”
“啊,不好意思。”
带着满身水汽坐到副驾上,滕饮夏取下眼镜,揪起一片衣角擦拭镜片:“谢谢你陪我来找怀特。”
记忆所给予的那声饱含感情的“阿莺”在游流莺脑中回荡,与此刻滕饮夏温柔的话语正相符。
诚然这是滕饮夏角色扮演的需要,但那上扬的尾音与音色带来的感觉,全然与母神和雷利斯如此称呼他时不同。
不由得令他想多听听。
“小小年纪,还做出离家出走这种行为,真叛逆啊,怀特。”游流莺说。
他一副长辈模样,语重心长地教育怀特。
怀特嘴角抽了抽,记着系统的“扮演身份”要求,扭过头:“管你什么事?这是我和我爸的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