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感觉到痛了吗?”滕饮夏动作粗暴地系了个结,连他自己的伤口也再度渗出了血色,“肾上腺素褪去,正常痛觉感知回归,理智呢?”
游流莺皱起眉,那痛意从小臂充盈至大脑,整条手臂仿若重有千斤。他说:“我不认为我的行为逻辑链有哪里缺失理智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主张,在他们三人之中,只有他,是能够做牺牲的那个人,同时还不会令这份牺牲白费。
“至少拯救一人。”游流莺强调,“疼痛与死亡都要得到同等回报,无论你怎么说,我都不认为我的做法有问题。”
滕饮夏呵笑一声,没有反驳。
他弯腰拎起医疗箱,打开盖子看了眼楚楚可怜的怀特,说:“你救了两个人,游流莺。”
怀特弱弱地应了声:“也是第二次,谢谢——我再也不对你是武斗派这点发表意见了,你是怎么敢冲出去的?”
游流莺抹了把脸,他长长地呼气:“我是头脑派。只是想到安德对霍普尔虫的评价,‘过分保护幼虫’而已。”
“你没想到威兰德可能会对这点进行改造吗?”滕饮夏点出游流莺行动中可能存在的漏洞,“如果是那样,你就只是送死。”
游流莺垂首,视线扫过那句自裁的虫尸,低声:“没有什么事是万无一失的,滕饮夏。”
滕饮夏咬着下唇,苍白的脸色因这一连串的事情和激烈的心跳有了几分颜色。
“我知道!”他的嗓音陡然拔高,深呼吸后,他尽力放平声调,“抱歉,不该这样对你。我们走吧,万一幼虫带着它们新的监护虫到了,就糟糕了。”
——“小滕会长生气咯,果然啊,新生和茹达斯兄弟很像吧,这种始终将自己立于利益既得者身份的样子,然后表演牺牲。”
——“哥们,你在说什么呢?虽说这只是转学生对外公布的第一次副本,但他这两次都是真的‘送死’去了吧?哪儿像茹达斯似的,动嘴不动手。”
——“哎,其实滕饮夏夜从来没为茹达斯兄弟的出卖或者利益至上生气啊,他只是不喜欢看人死在他面前。”
——“所以杉山田川跟他是朋友嘛,遇见麻烦事溜得比谁都快,至今大四了,副本死亡率为百分之二……我去,这家伙在干嘛?!”
杉山田川正在奔跑,他手持小型火/焰/喷//射/器,暗自把握时机向身后扫射出大片火焰。
“吱吱、叽!”
成体霍普尔虫用不紧不慢的步调走着,用坚硬的甲壳挡开杉山田川的攻击,牢牢将幼虫护在身后。
此处一片漆黑,但杉山田川清楚,在靠窗那侧,站立着十数具捧着自己脑袋的AI机器人。
这是个疯狂的计划。
在游流莺带着滕饮夏不得不与他们分开后,无数从通风管道掉出的霍普尔虫,分隔了他们,一部分追击游流莺与滕饮夏及怀特,还有一部分,隐约成圈的要包围他们。
为什么不直接对他们发起攻击?
“我们有武器和抵抗能力。”MerMaid稍稍弓起腰,颈部伸动,震慑蠢蠢欲动的虫群,“它们在评估,评估吃掉我们获得的收益,是否能与损失相称。”
杉山田川心知肚明,在他们之中,游流莺的“攻”不算差,对滕饮夏如今展现的柔软模样,也有一定的保护欲。
所以,这次听新生的话也不算有问题。
“去停机坪。”杉山田川暂时接过指挥,火焰四涌,扫出一片空地,“走。”
“我们就这样走掉吗?哈?游和滕可还生死不明!”K·K不甘地呐喊,他认为这实在是懦夫之举。
司文风与K·K的配合愈发密切,但此时他声援了杉山田川:“这是明智之举,相信滕饮夏与游流莺的判断。况且,克里斯丁·克劳夫,我认为你并不具备成为领导的素质。”
MerMaid打断他们:“好了,等我们平安逃离空间站,再来讨论候选人没有投票权这件事。”
正如MerMaid所言,这群霍普尔虫在观察、调查他们一行人,始终保持着距离同他们短兵相接。
离分开的地方越来越远,杉山田川的心底涌起不悦的感觉,他们像是被牧羊犬驱赶的柔软羊群,疲于奔命。
“飞船!”
杉山田川看见还有三艘小型飞船停泊着,身后的霍普尔虫似乎察觉了什么,追赶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MerMaid,翻译。”杉山田川急促道,“为什么有些虫群分散开了?”
MerMaid凝神:“‘狡猾的猎物’、‘幼虫为重’、‘有意外’。我们不值得它们付出更多精力追猎了。”
K·K闻言,暗骂一句:“欺软怕硬!”
司文风直言道:“逃离的时机就在眼前,诸位,尤其是领袖,请做出抉择。”
坐上飞船,刚好四个座位,他们四人就能带着最全面的信息完成这次副本。
没有任何额外的麻烦,真正的一劳永逸——这本该是他杉山田川的人生信条。
“上飞船,我们……”
“如果是游,一定会转头回去的。”
K·K没有掩饰自己的大嗓门,打断杉山田川的命令。
游流莺,又是这个新生的名字。K·K和他也不过刚认识……就算按照副本的时间流逝来算,一天不到,怎么就这么信任新生。
难道就他一个人觉得新生很烦吗?
甚至感觉比他从前遇见的麻烦还令他心烦。
杉山田川看着有如退潮景象的离去的虫群,指甲抠进掌心:“我要干掉这群虫子,回去救会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