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质柜面冰凉,却难以熄灭游流莺指尖的温度,他轻轻攀着柜面,摸到因年久导致的锈迹,他站起身,双眼透过缝隙,静静观察外面的情形——
一道堪称庞大的光滑黑影阻拦在游流莺眼前。
即便心中早有准备,他的呼吸仍不禁悄然加快。
那双利爪正敲过配件室内每寸地方,成体霍普尔虫显得并不心急,甚至颇有余裕地教导着幼虫,如何去翻找猎物。
幼虫宛如源源不断般,从窄小的入口挤进配件室。
这里存放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齿轮与螺丝,即便塞勒涅是座年事已高的空间站,但这些零件能派上用场的年代更是遥远。
这是一批在塞勒涅才培育出来的霍普尔虫,它们没见过这些东西,现在正好奇的到处攀爬嗅闻。
汗珠从额角滚落,游流莺看着它们其乐融融的做派,一颗心不由得愈发急促鼓动:霍普尔虫不仅仅是以繁衍为目的的本能生物。
它们还会养育后代。
“非要优先保证幼虫的存活”,来自安德的话语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“你要躲好了。”游流莺轻声。
然后,他猛地撞开柜门!
“叽!叽叽!”
游流莺没有刻意调整自己的落地姿势,他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——霍普尔虫的锐齿、尖爪、刺尾。
刺穿他的手足、贯穿他的腹部……
“哪能让你这么简单的成功——!”游流莺伸手一捞,轻易抓起一只幼虫,五指陷进柔软的肉团里,狠狠往自己身前扔去!
噗嗤。
尖锐的爪划破肉质,泛黄液体如爆开的气球般四射喷涌,刺耳的尖鸣充斥整间配件室。(是虫子的血液)
“游流莺!”
滕饮夏几乎是紧随其后地撞开柜门,啪嗒,踩上满地黏稠的液体。(正经的战斗场面描写)
目之所及是一片出乎意料的死寂,滕饮夏微微屏息:“这是……”
成虫与幼虫都呆立在原地,幼虫都俯下身子,用头部轻拱跪倒在地的成虫抱着的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,它们同类的尸体。
“咳、咳咳。”游流莺呸呸几声,口腔中犹似残留幼虫的血液物质,缠绕在唇舌间。
哒。
成虫有了动静,它自喉间发出人类所无法分明的嗡鸣,慢慢的,将那具虫尸放到一直幼虫背上。
“你……我杀了……孩子……”成虫前足落地,翼翅轻轻振颤,舒展开来,音节拼凑成语言的形象。
游流莺撑起身子,拦在滕饮夏身前,他们脚边的幼虫陆陆续续地动起来,拱卫着死去的同胞,离开配件室。
“人类……人类,”成虫难成语调地说着,“人类!”
游流莺神经一紧,重复吐露的字眼往往象征着精神的崩毁,这副样子,远的不说,近的就在他刚刚经历的井村副本里。
村民与学生,喃喃于“井”,最后投身于井。
霍普尔虫挥起了它的尖爪——
来不及思考过多,游流莺将滕饮夏推进铁柜里,以己身为盾,十指有些颤抖,却依然抵紧脆弱的铁门。
至少能救下一个人的话。
噗嗤。
与幼虫被爪子穿破皮肉的声响几无差异。
“游……”滕饮夏显然也听见了这动静,他身子微僵,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缝隙分隔得面目不清的游流莺。
游流莺瞪大的双眼缓缓眨动,预想中的贯穿疼痛并没有袭来,他还好好的,意识清醒,身体完整。
身后传来连续的、小刀割肉般的动静,足够刺激人的大脑,让他难以停止想象目光所不及之初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“别出来,滕饮夏,”游流莺闭了闭眼,郑重道,“拜托,至少这次,一定要听我的。”
他小心地转过身,立即被涌出的液体糊了满脸,是属于霍普尔虫的血液。(正经的战斗场面描写)
那只留下来的成体霍普尔虫,正在对自己进行处决。
就像它们的进食活动,从腹部开始,一点点掏空脏器,最后,是它自己的心脏。
霍普尔虫在杀死自己时,并不比杀死他人特别许多。
这是第一只他们见到的死亡的成体霍普尔虫,不是依靠任何武器,而是它自己选择了死亡。
那颗与人类有相似之处的心脏碎成几瓣,摊在霍普尔虫一团乱麻的脏腑间。
吱呀,游流莺打开柜门,低声:“会是因为负罪感吗?因为它杀死了幼虫?”
“我不知道,你的说法未免太过人性化。”滕饮夏沉默着脱下外褂,裹住游流莺的右臂,“你受伤了,没注意到吗。”
游流莺一愣,他后知后觉地觉察到痛意,顺着滕饮夏的视线方向,低头:白色大褂被鲜血染红,这无疑不是霍普尔虫的血液,而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