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屈臂，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：“要不然我哪儿还管那俩兄弟，第一时间就来帮你们了！”

“好了好了，既然霍普尔虫能精准出现在我们的房间，又能莫名消失，多半是威兰德搞的鬼。”游流莺打断，“先去医务室找药，小滕会长的伤需要上药。”

医生睡在值班室里，呼噜震天。

最外的临时休息室的床位都空着，游流莺让滕饮夏去坐下，自己翻找出碘伏、通用的消炎止血粉，以及一卷干净的纱布。

“好痛……”滕饮夏揪紧床单，偏过头，呼吸声加快，眼眶又要溢出泪珠。

滕饮夏的痛感神经，实在过于敏感了些。游流莺不禁加快手上动作，以尽可能轻柔又迅捷的方式，为滕饮夏换好了药与纱布。

“滕，真少见你需要别人来为你包扎的时候。”K·K起了个助手的作用，时不时为游流莺递去他需要的药品与工具。

游流莺叠了叠纱布，把它当做手帕，为滕饮夏拭去额角的汗与落下的泪。

“毕竟小滕会长是为了我受伤的，”游流莺说，“我又正巧擅长这种事。”

“止疼药，要吃一颗吗？”

看着游流莺掌心的胶囊，滕饮夏没有过多言语，拿来一口咽下。

“……有水的。”游流莺手边的水杯还没举起来，就见滕饮夏敏捷地吞了下去。

滕饮夏眉头紧紧蹙着，一双眼如秋水盈盈：“太疼了，受不了一点。”

——“同学们，我有预感，这段在论坛上又能传疯了。”

——“嘿嘿，战损的小滕会长……嘿嘿，虽然他痛觉敏感是本来的事，但总觉得，他‘攻’值越低，受伤后就会越有脆弱美呢……”

——“总算不像平常处理公务那样冷冰冰的了，切，那多没意思。”

听了怀特转述的惊险宿舍遇袭，K·K向自己大腿砸了一拳：“我差点害死你们！”

“从结果而言，我们都还活着，”滕饮夏摇了摇头，让K·K无需自责，“我去叫杉山田川起床，我们得在明天前离开空间站了。”

杉山田川手掌叠放在小腹上，睡容安详，像真的死了一样，医疗舱就是他自己选择的棺材。

“会长……”杉山田川睁开一只眼，“不是说好明天再行动吗？”

“情况有变，杉山，起来，我需要你。”

为以防万一，杉山田川起来后，一手刀劈晕了医生，让他彻底进入甜美的梦乡。

“游流莺，我们来时的路，是与霍普尔虫的黏液相反的。”滕饮夏在医务室的电脑上作图，“而黏液的朝向，其实是大卫·威兰德的实验室。”

那方向与威兰德的秘密房间相同。

滕饮夏开口：“你说你欠了个人情，是与你的威兰德卧室一游有关吧——你遇见谁了？MerMaid？”

游流莺瞥了眼怀特。

怀特张大了嘴：“我们三个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，我哪有时间泄密啊？”

“什么泄密……”游流莺皱眉，“用词真难听。我只是有点好奇，小滕会长是如何这么精准地说出了人名的。”

杉山田川撑着下巴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一副只对睡觉感兴趣的模样。

“因为威兰德的研究方向是‘基因融合’，”滕饮夏说，“你看过十五名候选人的照片，还记得MerMaid的面部特征吗？”

游流莺脱口而出：“当然，眼睑下有几片青绿的鳞，长尖耳，是一类特型人类？”

这家伙对人脸的记忆度和他路痴的程度简直呈反比啊。滕饮夏颔首：“对，MerMaid是人鱼，并非先天诞生的种族，而是因陆地面临大洪水，被迫融合不同鲸目基因的人类。”

杉山田川抬起头，一阵恶寒：“你的意思是，MerMaid又成副本里被改造的物种角色了？”

所有人都失语了瞬间。

游流莺算不上认识MerMaid，但他是亲眼目睹了MerMaid那副诡异的、人不人虫不虫的样子。

若如杉山田川所说那般，岂不是这种罔顾道德造成的怪物角色，总是归属于MerMaid？

游流莺说：“MerMaid为我和怀特指了路，不然我们不一定能找到那条直通废弃池的通道，或许已经被威兰德抓住，做成下一个和MerMaid一样的实验产物了。”

“真正的救命之恩。”滕饮夏接着说，“还有关于霍普尔虫，游流莺，它们明显发生了异变。”

尖锐的牙齿，拔高的攻击性。

“喂喂……这玩意本来长得就很可怕了……还变异了？”K·K搓搓胳膊，不禁胆寒道，“别开玩笑了。”

游流莺明白了滕饮夏想提醒他的事是什么——

“大卫·威兰德研究课题的第二要点，改造。”

见游流莺并未因“智”下降而放弃思考，滕饮夏满意地说：“没错，更何况霍普尔虫，一开始就是威兰德要求安德去捕获的虫种。”

信息拼合、汇总，霍普尔虫离开的方向已寻清，但它们袭击、未果又离开的缘由呢？

“是因为我和游流莺的闯入吧。”怀特说，他思来想去，都觉得滕饮夏只会是被他们俩牵连的。

他说：“他没理由对研究员下手啊，他的课题，还是需要你们的协助。而我和游流莺，一个是窥秘的仿生人，一个是擅闯禁地的基层修理工，怎么看都必被灭口。”

杉山田川提出异议：“必被灭口，但是你们一个都没死，然后就浩浩荡荡地走了？威兰德是在遛狗吗。”

不知杉山田川言中所指的是霍普尔虫，还是自己和游流莺，怀特都很不高兴听见这种比喻。

“不许吵架。”滕饮夏挨个瞪了眼他们。

K·K举手，乖乖地提问：“滕，这和你说要在明早之前离开，有什么关联吗？”

在滕饮夏所绘制的图片上，出现无数的小黑点，密密麻麻，占据了代表生活区A的地域。

“我认为，威兰德压根不想理会你们俩的潜入，但确实推动他加快了实验进行的脚步。”

滕饮夏敲打键盘，框出两个词：融合、改造。

“融合的代表产品，是MerMaid……改造的代表产品，是霍普尔虫吗？不是。”

他深呼吸，看向游流莺：“那张合影的背面，写着的那句话——‘献给人类、科学，还有我最好的朋友，约翰’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兰斯的电脑！”游流莺猛地站起身，“兰斯要提炼生物基因！综合共通性创造物种，但是……”

“实验器材的局限。”滕饮夏严肃地说，“那如果，霍普尔虫其实是被作为了一种提取基因的器材呢？”

“这样的威兰德，毋庸置疑地会选择提取研究员的基因作为样本。”

K·K想起在蓄水器遇见的那位趾高气扬的研究员，仗着自己是大卫·威兰德的下属，认为他与游流莺皆是下等人。

还有存在于塞勒涅空间站各处的，潜藏的等级歧视。

“四层的所有宿舍，为什么始终那么安静？”

滕饮夏抛出的这个问题，答案已不言自明。

游流莺打了个冷颤：今晚的四层，除了他们三人外，皆已被幼虫吞食、成虫分食。

这完全是他曾经夜夜的噩梦重演。

K·K立马抓起一把脉冲步枪，激动道：“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！怎么说？现在就冲到那家伙的实验室还是卧室去？再硬的嘴，一枪也能打开！”

“不可以！”怀特生怕身旁的游流莺，被K·K如此一鼓舞，就头热脑胀地跟着冲过去，连声道，“鲁莽，太鲁莽了！游流莺同学，你可是说过要听滕饮夏会长的指挥的！”

什么都没说，也什么的还没做的游流莺：“？”

他奇怪地看了眼怀特，对其他人解释：“威兰德不止有霍普尔虫能作为武器，他还有一堆手装重炮的机器人，那种火力，绝对不是这些是匹敌的。”

“因此，我们要做的，是尽量避免正面冲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