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玩笑般说倒也不至于,但他读出滕饮夏眼底与话语的关切,并非作伪。最后,他应道:“谢谢小滕会长。”
“阿尔忒弥斯号,是这个名字吗?”
“对!他也在那艘飞船上吗?”
随着怀特代入仿生人安德,由他的视角展开叙述,大卫??威兰德的意图被徐徐揭示一角。
阿尔忒弥斯,属于大卫??威兰德的私用飞船,但明面上,它被登记为宇宙短途旅游型飞船,登记人并非威兰德;实际上,它设置了生物实验室、冷冻休眠舱、轻型武器等设施。
它起航的目的,是为了捕捉到一种虫类:霍普尔虫,生命力顽强、具有自愈能力;繁/殖力强、一卵多生;变态发育、适应两栖环境。
安德登上阿尔忒弥斯号前,威兰德向他单独下令:“记住,安德,至少要抓到一对幼虫!这样我才能继续推进实验!”
那真是一段被枯燥和乏味填充的日子。
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冷冻休眠舱内度过,除了安德,他是仿生人,不用如孱弱的人类那般,需得休眠舱的帮助,才能进行长途宇宙飞行。
他独自在生物实验室里进行前置研究,拟定数种捕捉方案,力求万无一失,为他的主人带去毋庸置疑的成功。
霍普尔虫所在的星球是未经开发的自然之所,它们族群庞大,尚未发展出仰望星空的智能。
诱饵、陷阱、围捕、猎杀。
不过是只会遵循本能的虫子,能有什么威胁——
“怪物……!”
还活着的、剩下的人逃回飞船,惊魂未定。
“安德!抓紧我!要起飞了,我们得走了!”队友趴在地上,抓着的半悬空安德,“里斯!怪物要追上来了!”
“我还没有完成威兰德教授的任务!”安德不甘心的大喊,“可恶,至少抓一只幼虫、一只也好!”
“别**犯傻了!现在哪有这种余力!该死,怎么这么穷追不舍!”
黑色甲壳在天光下宛如收割性命的镰刀,虫群的嗡鸣叠加,渐渐的,有成虫张开那双薄透的翼翅,扇动、扇动、扇动!
“呃、这股热风,好烫!”
“飞、飞起来了啊!”
飞船共十三人,最后只剩五人。
驶离大气层、一头钻进茫茫宇宙。
安德失魂落魄地推开瘫倒在他身上的家伙,跌跌撞撞地走进生物实验室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分子切割刀,划破衣服,仿生人模拟出呼吸起伏的胸膛上,正牢牢粘着一枚……卵鞘。
那里面还有数只肉团,是还未孵化的幼虫。
安德操作着各项系统,将卵鞘放入样本储存罐中,狠狠砸了下玻璃:“都是这群家伙拖后腿!不然我一定能完美地完成任务!”
那颗星球上,霍普尔虫无处不在。
溪流里是休憩的霍普尔虫,洞穴中是狩猎的霍普尔虫,就连地下,也有它们的身影。
霍普尔虫本来静静地潜伏着,对他们毫无兴趣,直到发现他们要接近卵巢、想要带走幼虫后,兀地发起了攻击。
在见到成体霍普尔虫朝人扑过来的刹那,按照计划,子弹、激光分子网、火焰,都齐齐发射。
可数量太多了。
安德拼尽全力,才趁着混乱从穴壁上扯下一大块卵鞘,把它藏在了层层衣物之下。
“分明繁衍能力极强,哪怕舍弃卵/巢与幼虫,也能迅速在两个周期内补充损耗的种群数量,成虫却非要优先保证幼虫的存活。”
安德忿忿道。
如果这群家伙……能像霍普尔虫一样悍不畏死,他定能成功捕捉到一对幼虫!安德恨恨地咬着手指,将失败的缘由通通归咎于队友的胆小懦弱。
“啊!”
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穿透金属门板,安德猛地转头,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。
滋——嚓!
照明系统骤然失效,电火花四跳,落出一个个照亮一时的小点。
安德听见熟悉的、刚刚才脱身的嗡鸣声。
沉重的金属大门,如纸片纤薄的被撕扯开半扇空间。
安德乱动的眼珠终于定了下来,他看见了,是一头成体霍普尔虫。
它的关节有断裂、甲壳有破损,像是血液的粘稠液体滴落,却依然在怒吼后,冲向挡在储存罐前的安德。
仿生人的躯体再坚硬,也敌不过霍普尔虫的利爪。
原本为整体的意识和身体都四分五裂,安德的残躯无力地抓握空气,想阻止霍普尔虫的前进。
滕饮夏手指微微收紧,他极快地看了眼自己完整的身躯,对那种全身被撕裂的痛苦深感恐惧。
“威兰德教授的任务……还没有……”
“要回去、回到教授……身边……”
残肢在地上奋力蠕动前行,扒开队友鲜血淋漓的尸体,他抵达驾驶舱,自动校准方向,同时,给大卫·威兰德发去信号。
怀特讲到这里,不由得一阵恶寒。
“安德使尽浑身解数,把霍普尔虫困在了飞船里,”怀特说,“霍普尔虫就干脆在飞船各处产/卵,延续种族。”
游流莺恍然:“所以在实验室袭击我的东西,就是安德带回来的卵鞘孵化出的幼虫。”
杉山田川也明白了:“难怪我会被袭击呢,我离人家、虫家的孩子们太近了,好的,是我不对了。”
“那么,会是安德炸掉了飞船吗?”滕饮夏发起提问。
“爆炸?”游流莺与怀特疑惑。
一番解释后,滕饮夏还跑去发现飞船残骸的地方,特意拿了证据给二人看。
“这痕迹……”游流莺点了点头,他有属于基层修理工的知识,分析得头头是道,“的确是内部启动的爆炸,应该是让引擎系统过载导致的。”
滕饮夏赞许地颔首:“但我不认为是安德做的。他的优先级是保证霍普尔虫的存在,没有威兰德的命令,他不敢也不会那么做。
“所以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搜救队是幌子,吸引了成体霍普尔虫的注意后,威兰德另派人前去回收样本,并命安德炸毁飞船,不留证据。”
至此,阿尔忒弥斯号飞船失事的前因后果,清晰明了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能从中得出有利于我们逃离空间站的信息吗?”杉山田川发言,“这些都是过去的事,能补充副本背景没错,但这并不是我们的目标啊。”
他挨着竖起手指,数了个一二三条:“第一,空间站很危险,当然,不然副本目标不会是‘逃离塞勒涅’;第二,已知有成体霍普尔虫在通风管道活动,我们该怎么预防;第三,明天之前我们能逃走吗……我不想和大虫子打交道……”
游流莺摊了摊手:“咱们之中有谁会开副本里的飞船吗?停机坪有三架小型探索及回收用飞船,每架限载四人,刚刚好。”
“我会,我是初级研究员,受过相关训练。”滕饮夏举起手,放下,“但今晚我不会走,这样最终得分太低了,你们呢?”
杉山田川长长地叹气,无力地挥手:“好吧,我跟着你。”
怀特看了看自己:自己这副想要自主移动,除滚着走外别无他法的身子,哪有主动选择权。
他看向游流莺。
“我留下,”游流莺攥了攥拳,“我承了一份情,得还。”
“况且……我个人决不能原谅威兰德的行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