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动静?”
滕饮夏与杉山田川面面相觑,连续不断的回声在整片空间激荡,像是什么东西撞塌了堆积的废弃物,引起了连锁反应。
滕饮夏捞起一根弯折的钢筋,掂掂重量,杉山田川朝他伸出手:“给我。”
“你自己拿啊。”滕饮夏说。
杉山田川劈手夺过:“以你现在的武力值就别捣乱了,会长,有不对赶紧跑,好不好?”
滕饮夏甩了甩手,杉山田川动作太急,那些锈迹刮过掌心,让他吃痛地皱了皱眉。
真讨厌啊。他没听杉山田川的话,兀自又寻了根要干净些的铁棍,紧握在手中。
叫上杉山田川过来,是以防万一,但完全把安危交到一个人手中,滕饮夏还没那么心大。
终于,那仿佛永不停歇的响声有了减弱的趋势,隐隐能透出别的声音来。
“我在你前面!过来!别捂胳膊了,迈开步子往前走就行了!”
“哪个前面啊?这儿东西多、四周又黑,我哪儿分得清东南西北!”
“我都看见你了!现在,你抬头,抬高点!这边!”
“威兰德教授!教授!”
杉山田川与滕饮夏交换眼神:“听起来是怀特?”
“嗯,”滕饮夏松劲,“还有游流莺,他们俩是同盟关系。”
两人沉默了下,异口同声:“那还有个声音,是谁?”
历经千辛万苦,游流莺拨开重重阻拦,双手捧起了怀特脑袋,不禁感慨:“你的制作材料质量真好,磕磕碰碰的,连划痕都没留下。”
“你还敢说!”怀特气得不行,对这场逃脱心有余悸,“我明白了,你不是头脑派,也不是武斗派,单纯人来疯啊。”
游流莺咧嘴一笑:“但我们这趟收获颇丰啊,不是吗?你看有电脑和机密文件不说,还有那颗脑袋……咦,会长大人,好巧。”
“这个,是你们掉的吗?”
滕饮夏款款于黑暗中走来,除了那身大褂蹭上点灰外,一如游流莺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那样洁白文静。
“什么?”游流莺下意识问出口,才注意到在滕饮夏身后还跟着个人,两只手正牢牢控制一颗大张着嘴试图撕咬的头。
“大卫·威兰德教授不会放过你们的!竟敢违反塞勒涅空间站管理条约第一则三十七条——”
“右边太阳穴是控制中枢,把他关了!”
怀特不堪其扰,在他和游流莺从通道急速滑下来的时候,这颗脑袋就一路聒噪,幸而不知为何,警卫人员并未穷追不舍,让他们成功脱逃。
杉山田川照做。
四人的意志达到前所未有的统一:安静真好。
“你们从那儿淘来的?”杉山田川一语双关。
游流莺见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滕饮夏身侧,眯了眯眼,答道:“如他所言,是大卫·威兰德的卧室。我猜他是个有用的,就顺手带上了。”
他转而看向滕饮夏:“这是在威兰德那儿找到的电脑,你看看,是兰斯的吗?”
锁屏亮起,弹出需要密码的界面,壁纸依稀可见是两名青年的合影。
不必怀特提醒,游流莺立即翻出那张相框——从衣装到姿势,可以断定是一模一样的。
他们拆出相纸,在那背后,看见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日期,以及一句话:
“献给人类、科学,当然,还有我最好的朋友,约翰!”
敲打键盘,输入那串日期,密密麻麻的文档瞬间布满整个桌面。
比起实验记录或论文,这些更应当被称作“日记”。有的洋洋洒洒,满是天马行空、未落地的幻想;有的短小精悍,内容却无甚营养,可能只是今天吃了什么……
但它们字里行间,都充斥着一个人的身影,约翰·兰斯。
那位被大卫·威兰德派去带领搜救队,好不容易活着回来,又死在了废弃物储存池的教授。
“游流莺,”滕饮夏抬首,他取下眼镜,与游流莺对视,不错过他眸中任何神色,“关于‘你’在失事飞船上的经历,还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?”
相比杉山田川有始有终的叙述,游流莺仅仅道出了自己遇袭的前后事宜,甚至没有提及同行的人有杉山田川与兰斯。
眼瞳微微睁大,游流莺拧眉:“滕饮夏,我被告知的记忆,我都和盘托出了——慌不择路地逃窜、看见怪物破坏的大门、在生物样本储存罐旁晕厥。”
“绝无隐瞒。”
——“啊,气氛僵住了呢,果然是会长,平等地看不起每个在他之下的人。”
——“什么话这是?滕饮夏又不像我们一样有全局视角,只是正常地排查而已。合作期间,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情况,防患于未然罢了。”
——“新生而已,这种时候就乖乖听话吧!我看滕饮夏够照顾他的了,又是主动给信息又是给地图的,多人游戏副本,我只认准滕饮夏抱大腿!”
——“欸,说到这点,小滕会长是怎么知道他是路痴的?巧合吗?”
游流莺一动未动,任由滕饮夏伸出手,温热的指尖按了按他的后脑勺。
“嘶……”疼痛让游流莺下意识地吸气,“会长大人 ,这是什么意思?刑讯逼供?”
怀特当即为自己盟友发声:“滕会长,没必要到动手这步吧!”
滕饮夏复又戴好眼镜,食指轻推镜框,白光在镜片一闪,完全是游戏与影视剧中,隐藏于幕后的反派模样。
他说:“这下可以确认了,你是轻度脑震荡导致的失忆,所以‘记得’的,只有某些片段。”
滕饮夏向两人分享了杉山田川视角的搜救过程,最后收尾在记忆中的杉山田川让游流莺前去实验室一事上。
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“原来是脑震荡了,”怀特了然,“我就说嘛,滕饮夏会长怎么会无缘无故针对新生呢,这下大家把话都说开了。”
游流莺摸着自己的头,那里的胀痛已经缓和不少,没有刚醒时那样剧烈,他就没当回事,没想到身份设定与记忆之间,彼此关联这么深。
是他失策了。
杉山田川举起手,连带着他还拎着的脑袋:“有办法让这家伙开口吗?他既然自称是威兰德的人,还能被威兰德放在卧室之中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嗯,只是问题在如何让他开口、如何确保一定是实话。”
这名仿生人对大卫??威兰德的忠心,已经充分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一想到将他开机后,又要应付、面对他的撕咬,四人都有些抗拒,简直浪费时间。
“不用!”怀特眼睛一亮,“我应该能接入他的记忆芯片,快,把他的控制中枢抠出来,找一小片银色金属卡!”
催促着杉山田川加快动作,怀特指导游流莺时就温和得多了:“先用你的指腹,感受太阳穴有一块微妙的凹陷……对对,就是那样、哎!别硬掰!滕饮夏!滕饮夏!还是你来吧。”
游流莺捧着怀特,滕饮夏将发丝捋至耳后,动作温柔,为怀特完成了一次“开颅”手术。
“好了吗?”游流莺轻声,他的左臂肌肉隐有酸痛,难以自控地抖了抖。
滕饮夏点点头,瞥过他的手:“怎么了?是除了头还被安排了什么伤吗?”
“从废弃物运输通道滑下来撞上一堆破铜烂铁了。”游流莺呼气,腾出左手甩了甩,筋骨相连摩擦,尝试着自我缓解。
皮肉表面浮现出青紫,淤青连着大片泛红的肌肤,那一下撞得不轻,要不是游流莺反应迅速,抱头弓腰调整了姿势,再撞一次头或正面撞上,少说得晕死过去。
滕饮夏蹙眉,先前听见的巨响与现在看见的淤伤呼应,似是他也感同身受了般。
“没事,”游流莺重新捧好怀特,便于让滕饮夏进行安装,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,“不算很疼,也没伤到腿,不会影响后续行动。这样的代价换来这么多的情报,很赚。”
滕饮夏不赞同道:“哪能这么算?别跟茹达斯兄弟学,说一半藏一半不提,关心他们通关了还是失败了,回你一句赚了。”
复原成功,滕饮夏抬眼,认真地说:“无论如何,受伤的痛感是真实的,痛就是痛,想哭也可以。”
游流莺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