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有人能去镇上了……是谁的阿井?谁的阿井这么听话?”
“我家阿井……也是好孩子啊……噢,是不是因为其他阿井在?”
“不许走……跟我们一起烂在这里……”
打一两个还没问题,四五个手上有武器也行。
但眼下的情形是,游流莺既没有武器在手,面对还是几十个常年干活的村农。
趁着他们矛头都指向彼此,游流莺抓准时机离开。
鸟雀兀地飞走,树叶簌簌作响。
游流莺前脚推门回房,后脚就翻窗再出去,避开村民,攀上一颗尚有枝叶的大树,惊飞停留的鸟雀。
他风风火火的一出一进,夏饮在速写本上寥寥几笔,勾勒出个狂奔的火柴人形象。
好好一个帅小伙,在自己堪称幽默的画工下成了这样,夏饮不忍直视,决定还是用文字记述:“……该生主动性很强,具有冒险精神,在特定情况下也能随机应变。”
顿了顿笔,他嘟囔道:“不过,这哪儿轻手轻脚的了?打扰我休息。”
树上的游流莺藏好身形,远远观望。
他是有意提起吃井镇,至于井村人反应会如此大,的确也在他意料之外。不过借此,游流莺听到了村民在种种情绪推动下,吐露的真心话。
许多零碎的信息在这一刻能够串联成线。
游流莺止住发散的思维,让自己先专注于当下的事:他要记清那个村民的去向,就在今晚找到阿井。
最后,并没有发展成武力冲突,只是在一阵阵饱含怨恨的话语里,浓云遮掩残月,天色更深更暗,那话音仿佛未了的遗言,久久笼罩着井村。
村民散开了。
游流莺悄无声息地下树,按照脑中记下的路线,摸到一处房屋前。
借由半开的窗,他看见夫妻俩在洗漱后,推开阿井的房门,看过他好好睡着后,进房入睡,灯光熄灭。
与游流莺他们住的房间不同,这间屋子稍大一些,是二居室,阿井的房门在被推开后,并没有顺手带上,大敞着,能一眼就瞧见床上的人的情况。
游流莺也熟悉这样的做法——为了随时能够监控房内的人。
他脚步放轻,走近阿井床边:是唯一按照村长的话,瓶中装着清水的阿井。
最听话的阿井。
但就算是这样的阿井,仍然会悄悄做出反抗父母的举动。
“你爸妈不允许你关门睡觉,对吗。”游流莺轻声说着,“但你还是掩了门……”
阿井眼皮微微颤动,呼吸声也急促了几分。
游流莺俯身,在阿井耳边低语:“现在还装睡,阿井真的是好孩子吗?”
“我、我——”
游流莺竖起食指:“嘘,我没想害你被他们发现,我们明天见,阿井。”
阿井胆战心惊地睁开一线眼,在自己猛烈的心跳声里,模糊地看见游流莺熟练翻窗留下的背影。
……
空无一人的井村,更是将荒凉诠释得彻底。
游流莺拐过村里那棵最为高大的枯树,看到了红砖井。
他暗暗握拳,嘀咕:“我就说也没路痴到那种程度嘛!”
出于谨慎,游流莺仔细检查自己身后,确定没人后,才靠近井边。
映入眼底的井,老旧破败,可他脑中的井,却鲜艳簇新。
甘甜清冽的井水再次满溢脑海,可游流莺鼻尖嗅闻到的,分明还是那股刺骨的腐臭味,两者激烈地冲突着,游流莺青筋暴起,克制着自己,小心埋头去瞧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水也没有。
这口井,是口空井。
“连尸骨都没有?”游流莺思索着,不自觉又往里探了探身子……
“我操——!”
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推,游流莺毫无防备之下,差点跌坐在地。
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肩头,那分明是从井里伸出的手,却不是把他拉进井中,反倒将他推开了?!
“村民不是说,井会吃人吗?”游流莺咬牙,再度往井边走。
又是一推。
这次游流莺感受得清楚,那是很多双小手,齐齐用力,把他推得远远的。
红砖井安静地被夜色包裹,井口边缘,游流莺看见还有几双手扒着砖石,好久好久,才消散,
怀揣着满腹疑惑,游流莺暂时结束了今晚的探查,回到住所。
屋内一片漆黑,夏饮已经睡了,卧室门紧闭着。
说起怪事,夏饮身上还有游流莺在意的事——夏饮不离身的速写本,他总是在那上面写写画画,到底都有什么内容?
游流莺一晚翻了三次窗,最后这次,他竟然有些紧张,总觉得夏饮下一刻就会醒过来,问他干嘛。
夏饮的行李箱就在地上大喇喇地敞着,衣物与日常用品都在明面上,而桌边、床头……
“你干嘛呢?”
夏饮睁开眼,满目清明,毫无惺忪,与半蹲在床边、正伸手而来的游流莺对视个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