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个陌生人在身后,游流莺更不可能放心探查红砖井,他记住路线,对夏饮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有多少人留下来了?”
夏饮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他捋起耳边的碎发,轻声:“想了解什么,还是亲自去调查更好,游流莺。”
像是一句提醒,难道夏饮是那种身份特殊的NPC?游流莺听着,颔首:“嗯,你说得对。”
夏饮是个沉默的人,游流莺也没再和他说话,他就这样静静的与游流莺一前一后地走回去。
村民摆好了桌椅碗筷,残阳下,露天晚席迟迟展开——在镇上住的七个人,说什么也不愿意在井村待着,王教授又是苦口婆心地劝,又是恨铁不成钢地训,最后还是把他们送回镇上。
“来来来,同学们好好尝尝啊,井村特色菜!”王教授喘着气也不忘大声宣传,“特别是这个,井村的水!一口甘甜,咕嘟、两口沁心脾,咕嘟、三口延年益寿!”
他甚至没和学生们坐一桌,而是坐在了井村人那桌,高高举起瓷碗,仰脖灌下。
“变态啊……”有人嘀咕。
“我真服了,王教授是井村人吗?舔成啥样了啊。”有人附和。
毋庸置疑,王教授从前到过井村,他对井村的狂热,想必也是自那时而起。
是因为那口井吗?或者,再仔细点说,因为井水?游流莺晃着碗,清水毫无杂质,映出天景与他的脸。
要喝吗?
身边的同学嘴上虽然在嘀咕王教授,却也没对眼前的菜肴和井水有抵触。
游流莺偏头瞥了眼夏饮,他坐在自己身侧,坦然自若地吃菜喝水。
不过,他也没得选吧。游流莺忽地释然一笑。
的确,他在镇上为打听情报随手买了瓶矿泉水,但其上既没有生产日期,也没有生产厂家,就草草贴了张塑料标签。
再加上吃井镇全镇都在强调自己和井村同宗同源,不难想到他们的水是出自于哪儿。
横竖能喝到的水都是井水,游流莺也不再纠结,浅尝即止。
爽口、微甜,和过去人生里游流莺喝到的水没有区别,矿泉水亦然。
“尊敬的客人们,”村长带着五个小孩子走来,“让我们为你们献上最为珍贵的水。”
以阿井为首,穿着相似、难辨性别的孩子一人捧着一个玻璃瓶,盛着透明液体。
未到变声期的孩童嗓音稚嫩天真,为每个人的碗中倾倒:“客人们,请,请享用吧。”
被年幼的孩子用近似侍奉的态度对待,这对游流莺而言是常事,正因如此,他才觉得古怪。
他们只是游客,不过五天就会离开,与这里的人与物都没有关系,何必如此虔诚?
况且……游流莺鼻尖嗅闻——那碗中清水气味变了,是谷物发酵后的气味,瓶中倾倒的,是酒。
游流莺撞上眼神躲闪的阿井。
孩子们被村长领着去下一桌,游流莺听见同桌的人说:“我靠,这酒好香!早说有酒啊,还让我们喝白开水!”
“哟,酒仙来了,这兑水酒你都喝得下去,牛。”
“什么呀?这不是水吗?”赵彤雯疑惑地说,“你们想喝酒想疯了吧。”
一群人闹哄哄地拿自己碗里的掺酒水和赵彤雯对比,最后嬉笑着得出“他们看不起你”的结论。
游流莺翘起凳子后仰,记下给赵彤雯倒水的孩子:体型中等,肤色偏黑黄,制式齐耳短发,浓眉杏眼圆头鼻。
非常具有特点的长相。
再一次的,游流莺佯作不经意地瞥向夏饮,那副眼镜遮挡探究,留下一张无法记住的脸。
越是这样,游流莺就越发按捺不住想要了解夏饮的心。
——拜托,这个夏饮,比这个副本、这个村子都要神秘得多啊!
在与其他世界接轨后的三年,游流莺也接收了许多天外知识和风物,比如流行小说和电子游戏,主角总会触发奇遇,或拥有惊异之处。
游流莺手掌撑脸,悄声对左手手背的纹身说:“母亲,我觉得……说不定,我就是那种主角?”
晚席散场时,夜色已浓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夏饮顿住脚步,转身问游流莺。
游流莺颇觉无辜,摊手:“我不知道我们住哪儿啊。”
空气陷入短暂沉默,游流莺十分笃定自己在夏饮脸上看见了一丝窘迫。
“抱歉。”夏饮说,“是我想太多了。”
他再度迈开脚步,看上去一切如常,只是速度加快了点。
所有学生都住在远离红砖井的位置,瓦片上积着陈年腐叶,夏饮推开门,气味混杂的冰凉空气扑面而来。
房间是简单的一居室,客厅放着简易折叠床,卧室的床虽然够大,但只有一张,灯还接触不良,一闪一闪的。
“我睡相不好,还怕黑,”夏饮把速写本放在桌上,“你去睡卧室吧。”
游流莺靠着门框,扳起手指数道:“怕疼、怕黑、睡相不好,夏饮,你这个人这么多毛病啊?”
夏饮抬头看他,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:“所以呢?你后悔了?现在去另要间房也行呀。”
“不要。”游流莺干脆利落地说,往折叠床上一躺,“就让我再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毛病嘛,夏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