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中农田很少,作物与林木一样凋零,王教授已急匆匆地跑到村口,融入那群村民之中,朝他们大喊:“快,同学们快下来!”
孩童站在最前面,身后村民牵着一块红布,印着“欢迎”一类的字样,看不太清,布料颜色太暗沉,字体太斑驳。
游流莺在每个村民脸上看见麻木和讨好,衣着简朴,很适配一个交通不发达的山村,但不适合一个“绝佳旅游景点”。
游流莺走下山坡,若有所思:似乎,在吃井镇上没有小孩?这只是因为他没看见?还是来自副本的提示?
“小心。”他顺手想扶把夏饮,他有关注到,那人的裤脚与衣袖都过长,山路行走多有不便。
手上扶了个空。
夏饮身姿比游流莺还轻捷,灵巧得像山中野兔。他看了眼游流莺,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收回手,游流莺不禁对自己的多管闲事失笑:“没事。”
随着队伍走进井村,王教授与村民熟络地交流着什么,笑声不断。
村子里没有招待所,准备的住所都是民居。在看到那些落叶满铺、以至散发朽腐气息的砖瓦后,已经决定住在吃井镇上的人,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。
“哇,你们就住这种地方啊?这不纯喂虫子了嘛。”
“快快快,还有没有人反悔的?我缺个人跟我拼房AA呢。”
“彤彤,要不我们还是去镇上住吧……这里环境也太差了……”
赵彤雯想到那个阴沉的店老板,又瞥了眼好歹面带笑容的村民。她扯着朋友:“哎,以前写生也住过村子,跟着大部队吧,安全点。”
游流莺微微勾起唇,很满意赵彤雯听从了自己的劝诫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参与选房,目标明确地找到村民,问:“你好,请问村里那口井,在哪里?”
虽说对记忆长相颇有心得,但说来也惭愧,游流莺尤为不擅长记地图和路线。在这个一切都为考验服务的游戏里,信息掌握的多少,是最重要的。
“噢噢,井,我们的井。”中年男人微笑着,给他指路,“在村后那条小溪边,客人,需要导游吗?”
男人说得详细,考虑到旁人在场会干扰调查,以及安全问题,游流莺摇头拒绝了。
……
哈哈,结果,还是高估自己的认路能力了啊。游流莺盯着眼前陌生的篱笆,四周完全没有水井或疑似井类的建筑物。
这类基础生产设施,总不能是他认知有问题吧?
游流莺手上还拿着从镇上揭下的简易地图,左看右看,试图找到方位。
看见一颗枯死的树后右转……没错吧?游流莺退回几步,在身后看见那棵树,还有……小孩?
“大哥哥,你是要去看井吗?”
“我叫阿井,和井同字哦。”随着孩子报上姓名,他头顶的问号也发生变化,“我带你去吧,这里要直走。”
左右没得选,许久未出远门的游流莺,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路痴程度,他叹口气,跟上阿井。
“村子里的大人都是坏心眼的小孩子,”阿井说,“大哥哥,你们这些来旅游的人,别被骗哦。”
他来到水井边,迫不及待地展现:“你看,比如说井,他们一定一定会告诉你们不能乱碰,其实,我们从小都在这边玩的呢。”
那是一口红砖砌做的井。
游流莺并没有嗅到井水的味道,反而是从进村后就一直存在的某种腥味,依旧飘荡在空气中。
“大哥哥,你不是来看井的吗?快凑近点呀。”阿井站在红砖井旁,向游流莺招手。
他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、热情好客的小孩,懂事乖巧,简直是进入游戏后,游流莺见过的最符合井村旅游景点设定的存在。
正因如此才异常违和。游流莺没动,他的视线越过阿井头顶,看向村里人口中的小溪。
河床干涸,仅余浅浅一注,浇灌着村子的土地,这村子里的一切,都显得太过衰败凋敝。
“你为什么在发抖?阿井。”游流莺开口,“小心点,别掉下去。”
他朝阿井伸出了手。
阿井浑身一颤,他背着双手,笑容仍然挂在脸上:“山里天冷,大哥哥你们当心别感冒。”
他跑掉了。
今天第二次伸手被人拒绝呢。游流莺想到这点,笑了笑自己。和在家乡教堂完全不一样。
他走近红砖井,寒气袭身,他立刻就明白阿井为什么会颤抖:太冷了,像是死尸的吐息,令人从心底产生惧意与抗拒。
或许,空气里的那股味道,就是自井中扩散、稀释的腐臭。
正欲探身去看红砖井内部,游流莺忽地后背一刺,他猛地回头:“阿井?”
“啊,是你。”
夏饮抱着速写本拿着笔,在枯树后看着游流莺,游流莺既不知他是何时跟上自己的,也不知道他就那样看了多久。
太阳快落山了,殷红如血的晚霞流淌在天边,夏饮融进天光,镜片折射出某种光芒。
毛骨悚然。
“其他人都选好房间了,只剩我。”夏饮顿了顿,为自己身处于此找了个合理的解释,“你介意的话,可以去找村民再聊聊。”
说实在的,夏饮即便这样站在游流莺眼前,他的存在感依然稀薄,要不是井中散发的寒气源源不断,刺激着游流莺的神经,他根本不会发觉有人跟在他身后。
他还以为是阿井去而复返,或者是其他村民、王教授。
游流莺正要回答,却发觉夏饮并不是直视着他——错过他这个人,落在了他身后的红砖井上,同时,夏饮手中炭笔正描绘或记录着什么。
“不介意。”游流莺暗自记下这个细节,转而打趣道,“只要你睡觉不打呼噜就行。”